“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演的不好。”贝听声音有点低。
没有谁是真的心甘情愿去拖大家后腿。
她怕自己演不好，更怕越演越差。
工作人员的每一次沉默，都像是某种审判，让人煎熬。
姜煜州沉默地点点头，却听见她继续说。
“但是再差也不会比这还差了。”
“不拍的话，又实在太对不起食堂大叔了。”
“他今天中午说让我好好演来着……”
一天的委屈自责积攒到现在，贝听终于绷不住，揉了揉眼睛。
她声音哽咽，眼角泛红，泪却没有滴出来，目光纯粹又认真。
似乎真的是对食堂大叔感到很抱歉。
姜煜州看着她，突然低头笑了一声，像是被她打败了一样。
他单手撑着额头，笑着摇了摇头，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好样的。”
贝听被摸得有点楞，然后听见他笑着说：“既然收拾好了心情，就赶快回去吧。”
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煜州背身。
两人之间随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一直走出了一段距离，他才悄悄呼出口气，握了下拳。
柔软的触感还在手心里，毛茸茸的。
像是某种小动物。
他咳了一下，发现身边人仍然没什么动静，才暗暗嘶了口气。
正不知该说些什么，身后人隔着一段距离朝他喊：“能不能等一下我？”
姜煜州猛地回头：？
什么时候离他那么远了？
贝听声音苦恼，两只手拎着拖地的裙子，摔伤的小腿脚尖点着地，几乎是在单脚跳。
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姜煜州折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能走吗？”
“不太行。”贝听回答得很利索。
姜煜州晒笑：“撒娇呢？”
“真不是……”贝听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行吧。
管她是撒娇还是真走不了。
不等贝听解释，姜煜州转过身蹲下：“上来吧。”
贝听：？
“背你。”
*
摇摇晃晃快到摄影棚。
贝听小心戳戳姜煜州：“差不多就到这里吧……谢谢你。“
姜煜州轻轻把人往上颠颠：“这会儿知道避嫌了？“
贝听：“……”
姜煜州停下步子，也没跟她多计较：“行了，下来吧。”
贝听从他背上爬下来，进到摄影棚的时候郑勉正跟几个主演商量走位，连说带比划的。
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瞥了一眼，朝贝听走过来。
“怎么样？”郑勉抱着胳膊，问她。
“再来一条吧，导演辛苦了。”贝听说完，朝他鞠了个躬。
“能拍好就不错了，辛苦不敢说。”
郑勉扭头往监视器走。
“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最后一条！”
全场归位。
“三、二、一——开始！”
贝听端着茶盘站在一边，低头听两位主演对词。
说到某句，王爷正是支吾着答不上话，大丫鬟端着茶入场。
她莲步轻移，走到定点的时候，全场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一步，两步。
经过定点。
意料的摔倒没来。
郑勉心里暗骂，皱皱眉，抬起对讲机放在嘴边，刚要叫停。
瓷片接触地面的炸裂声迸响！
监视器画面上。
几乎是一瞬间，大丫鬟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磕头谢罪，王爷站起身指着她破口大骂：
“混账！”
出乎所有人意料。
主演的表现相当好，指着堂下跪倒的大丫鬟指桑骂槐说了一大段台词。
暴怒之下，连额角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似乎也是被贝听往后拖延的表演给吓了一大跳，情绪的释放自然且恰到好处。
骂完人，大丫鬟低着头退场。
全场静默，所有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等着郑勉的下一步指示。
良久，喇叭里传来郑勉淡淡的声音：“卡，这条过。”
随即，全场爆发出强烈的欢呼。
这一条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几乎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贝听捂着心口，绷紧的表情也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散了一点。
“姐！你真是太牛啦！”小阳更是喜上眉梢，抓着贝听的手原地蹦跶。
临近傍晚，导演直接宣布休息放饭。
全剧组的人都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拍剧照的秦姐更是趁机按了好几下快门，将着一幕记录下来。
项霖看了看贝听，神情少见得放松下来：“可以，就按这个演。”
贝听：“项老师辛苦。”
项霖点头，走后。
小阳在她身边嘀咕：“他本来就长得凶，上午还朝你发脾气，真是吓死我了，这会儿这么好说话真让人不适应。”
贝听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人家那是不跟我们计较，功过分明，心里感激着吧！”
晚上没有贝听的镜头，她被小阳拉着收拾东西。
将要离开时，郑勉和姜煜州两人还没离开。
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郑勉冷着脸提点：“还有进步的空间，不要得意忘形。”
贝听认真答应，看见他身后的姜煜州勾着唇角，对自己悄悄比了个大拇指，没绷住笑。
郑勉回头，白他一眼：“要不我走？”
姜煜州没理他，让两个小姑娘赶紧去吃饭。
两人走后，整个摄影棚只稀稀拉拉剩下没几个人。
郑勉径自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这是在剧组呢，你也不知道避讳点儿？”
听见他的话，姜煜州没所谓地挑了下眉，收回视线懒懒靠在柱子上。
小姑娘拿着外套越走越远，他闭上眼淡淡笑了声：“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罩的。”
郑勉哼笑两声：“得了吧你，古惑仔啊？”
监视器上那一段还在重播，不管哪里，都挑不出毛病。
剑拔弩张的那一瞬间没能爆发，又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时“嘭”一声炸响。
像一记惊雷。
“头几回也不见她这么自然，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盯着看了一会儿，郑勉抱着胳膊评价。
姜煜州头也不回，拾起椅子上的外套往外走：“洗洁精。”
“什么玩意儿？”
郑勉回头，只看见姜煜州的背影，一边往外走一边朝他招手，“她怕摔得太假——”
姜煜州步子停了一下，半侧过身没什么情绪地说：“在鞋子上抹了洗洁精。”
所以才会晚摔。
所以才会有慌张和狼狈。
完美的不是设计，是真真切切的意外。
既然不会演，那就让它变成真的；没有那么聪明，那就按笨的方法做。
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郑勉明显愣了一下。
姜煜州看清他的表情，没接话，笑笑回过身往外走。
可想到贝听拎着裙子踮着脚尖站在阳光下，那副为难的表情，还是舔了下嘴唇。
“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