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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瞒不住了

又是一节大课间。

景姝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我去收一下昨晚的作业。”

“需要帮忙吗?”我抬眼。

“没关系,只有一份卷子。”

我轻点头,视线跟着她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从第一组绕到第四组。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走过的过道照得亮堂堂的。

(等会儿陪她去办公室吧。)

我撑着头,视线随她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看向窗外。

(开个窗户透透气。)

阳光正好,风也不小。

我转身,一把推开旁边的窗户——清爽的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晒着太阳吹着风,真舒服。

“顾……顾枫。”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道里站着一个女生。

我没见过她——至少没认真见过。

她穿着校服,双手捧着一个浅色系的信封,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情书?应该是吧。)

我没动,就那么倚着窗框看她。

阳光从我背后照过去,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风从窗外涌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刘海。

她额前的碎发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她攥着信封的手指。

她很紧张。

我能看见她捏着信封的指尖在微微发白。

我伸出手,刚接过那张信封——她就跑了。

真的就是跑,转身,快步,消失在后门,连头都没回。

(……我很吓人吗?)

这一幕正巧被回来的景姝看到。

她抱着一摞卷子站在后门口,目睹了女生逃走的全过程。

她的目光从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移到我的脸上,又落到我手里的信封。

“你怎么又把别人吓跑了。”她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我也没办法。”我伸出两只手,做爪状,压低声音,“我专吃小孩,一口一个小朋友。不听话,我就把你吃掉!”

“哈哈,”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才不怕你呢。”

我拍了拍前排吴宇的肩膀:“给,处理掉。”

吴宇回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正要伸手。

“你不看看吗?”景姝忽然问。

“不感兴趣。”

“那给我,”她手更快,一把从吴宇手里夺了过去,“我感兴趣。”

她把信塞进自己口袋,然后很自然地分了一半卷子给我:“走吧,先去抱作业。”

我接过那叠卷子,和她一起出了教室。

“报告。”

“进。”

办公室里,生物老师正在批改作业。

当我和同桌一人放了二十来份卷子到她桌上时,她抬头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那两摞卷子,忽然笑了。

“你们俩同桌啊……哈哈。”

她没点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四十来张卷子,两个人一起送——确实略显滑稽。

走出办公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景姝从口袋里取出那封信,一层一层地展开,动作慢得像在拆什么珍贵的礼物。

“让我看看哈——”她拖长了尾音,开始念起来,“顾枫同学……”

我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她旁边,对里面的内容完全不感兴趣。

但她偏要念给我听。

一句一句,念得抑扬顿挫,偶尔还停下来点评:

“哇,好有心啊。”

“这句写得真好。”

“哎呀这个人字也好看。”

(她绝对是故意的。)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边走边念,念完一段还要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始终噙着一点笑意。

我懒得接话,只是听着,由她去吧。

最后她把信叠好,重新装回信封,放进口袋。

我们一起回了教室。

(怎么又是楼上六班那女的。)

那女的站在我们教室窗口,正和唐滢轩说话。

(无所谓,她爱干嘛干嘛吧。)

刚从后门进去,就看见清子和吴宇挤在后门口,不知道在嘻嘻哈哈什么。

清子一见我,眼睛就亮了,拖着长音开口:“哦哟——顾少,修罗场啊。”

(卧槽!又要公开处刑我!)

“再说把你嘴撕了。”

“略略略,”他贱兮兮地往后躲,“好霸道哦,还不让我说话。”

(……真是贱嗖嗖的。)

景姝已经回到座位上,安静地坐下。

然后她斜过身子,一只手撑着下巴,就那么看着我。

我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干嘛?”

她笑了一下,拖着尾音,慢悠悠地开口:“嗯——哼?”

那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带着点拿捏,还有那么一点点……得意?

像只叼住了老鼠的猫,不急着吃,就那么悠悠地看着。

(还好还好……)

上课铃响了。

这才把我从处刑台上救了下来。

枯燥的课程索然无味。

我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飞鸟划过天际,远处火电厂的大烟囱,白烟袅袅升起,在蓝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慢慢散开,像云一样。

“顾枫!”

数学老师把册子狠狠拍在讲台上,声音炸开:“不好好上课,看什么呢?上来解这道题。”

前排吴宇半立着书,连指带比划:“哥!哥!这个题!”

“吴宇!”老师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边,冷笑一声,“你在那里叽叽歪歪啥呢?两个人都上来,一人一道!”

(这老头,故意把压轴题丢给我这个“倒数”,是想让我当众出丑吗?呵。)

景姝知道我的册子是空白的,准备偷偷把自己的书推过来。

我垂眸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手指轻轻摁住了她推过来的册子。

然后连书都没拿,径直走上讲台。

粉笔在手,我提笔就写。

这些题,昨晚我在稿纸上一道一道算过,每一步推导都在脑子里刻着。

至于练习册为什么是白的?

(懒得誊。)

“吴宇!把你书背后的答案给我交出来!”

身后传来老师的声音,吴宇磨磨蹭蹭地把藏在书后的答案册放上讲台,对着自己白花花的册子,硬着头皮在黑板上写了个“解”字。

而我已经写完最后一步,收笔。

我把笔往讲台上随手一扔,粉笔骨碌碌滚了两圈,“啪嗒”掉在地上。

我没捡,转身下台,头都没回。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低低的吸气声。

(还想搞我?)

回到座位,我继续靠在窗边,平静地看着孙老头那张有点僵硬的脸。

他盯着黑板上我的解题过程——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但每一步都推导严密,无懈可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能把火撒在吴宇身上:“吴宇!你给我站后面听!”

下课铃一响,清子就蹿了过来。

“顾少,刚才那波也太帅了吧?直接硬刚那老头。”

“切,”我靠在柜子上,“小场面。”

“一会儿体育课怎么说?”

“到时候再看吧。”

打发走清子,我和景姝一起往操场走。

她今天也请了病假,于是看台上又多了一个人。

我们并肩坐着,看班里的同学在跑道上跑圈,看体育老师吹着哨子整队,看他们做完操然后解散。

“好无聊啊。”她晃着腿。

“是挺无聊。”

我们就这样坐着闲聊。

不一会儿,唐滢轩过来了,坐到景姝旁边,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喂,过来陪我打一会儿。”前面羽毛球场上的清子朝我喊。

我看了一眼景姝。

“去吧。”她说。

我从唐滢轩手里接过球拍,走向球场。

(好久没运动了,还有点小兴奋。)

“打十一个球呗。”清子隔着网说。

“行啊,老规矩,输了买水。”

“OK。”

我:他——2:3。

交锋几个回合后,身体慢慢适应了这个强度。

6:5。

一记底角扣杀,球擦着线落在他场内,我帅他一脸。

(咳……咳咳。)

他知道打不过我,开始偷我后场。

但只要给我找到机会,就是一记扣杀。

8:8。

“这球不算,”清子指着飞出边线的球,“风吹出界的。”

“行行行。”

(咳……咳……咳咳。)

(是不是运动太剧烈了?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球拍在指尖转着花样,我等他捡球回来。

10:9。

赛点。

他发球,球高高飞过来。

我正准备接住——

突然!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炸开!

球在我眼前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我手里的拍子也掉了。

“咳咳!咳!”

我背过身,捂住嘴,剧烈地咳嗽。

胸口像要裂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不知什么时候,清子跑到了我这边。

一只手搭上我肩膀,声音还带着点笑意:“还打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慢慢张开捂住嘴的手。

手心一片刺目的红——血雾喷在掌心,顺着掌纹洇开。

说真的,看到这些血的那一刻,我大脑直接宕机了。

什么想法都没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红色,看着汇聚在掌纹里。

“怎么了顾枫?”

景姝的声音从看台那边传来,越来越近。

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清子的手臂,用力摇头。

不能说。

不能让她知道。

别让她过来。

清子愣了一秒。

“没事没事!”他转过身,声音忽然抬高,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顾枫流鼻血了而已!”

他边说着边在自己身上胡乱翻找着什么。

口袋,另一个口袋,裤兜……

终于找到一包手帕纸,递给我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纸包“啪”地掉在地上。

(他在抖?)

我弯腰捡起纸包,抽出几张,擦干手心的血雾。

然后抬起头,用纸团堵住鼻子,假装还在止血。

景姝已经跑到半路了,被清子伸手拦住。

“没事没事,就流个鼻血,”清子挡在她前面,语气轻松得过分,“你们两个在这儿先聊天,我带他去处理一下。”

我跟清子走进操场角落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撑在洗手池边,又轻咳了几下,确认没有新状况后,打开水龙头漱口。

清子靠在一旁的洗手池上,一言不发。

水流哗哗的,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被发现了。)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又看看镜子里他的背影——他背对着我,肩膀紧绷着,一只手撑在台子上,另一只手垂着,攥成了拳头。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

我低头又捧了一捧水,浇在脸上。

凉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里。

然后双手撑在台子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关了水。

卫生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头顶日光灯轻微的嗡鸣。

我直起身,转向他。

他回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生气,担心,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悲伤。

像是眼睁睁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碎掉,却不知道怎么去捡。

“你请假……不是因为托舅舅的关系吧。”他说。

声音在颤抖。

身子也在颤抖。

不是冷,是那种压抑不住的、生理性的战栗。

(完了。)

(真瞒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沉默了几秒。

“先回去上体育课,”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晚上放学了,我再告诉你。”

我走过去,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推着他往外走。

“走了走了,别让她们等太久。”

回到球场边,景姝立刻凑了上来。

“好点了吗?”她仰着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已经不流了,没事的。”

然后我拍了下清子的屁股,声音扬起来:“走吧,接着打球去!”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拎起球拍就往球场走。

(哎。)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宝子们觉得,景姝察觉到异常了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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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