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
“宋将军,依旧深夜出营,紧接着,边防图走失一事便迅速爆料出来,其间偶有失踪的侍卫,原竟有大胆的侍卫孤身前往京都检举将军。”
“那宋秋以为是我父亲会如此行事吗?他又有何动机,你与父亲出生入死又怎会不知父亲的性情?”
薛奇唉叹一声,面上露出一抹沉色道:“我自然相信将军,可朝廷讲究的是证据,是实证,边防图不见是事实,将军深夜出营也是事实。”
听罢一番话,宋秋眉宇间尽染上愁色,微微沉思片刻方道:“薛伯伯,我如今前来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父亲他绝对是冤枉了,还请薛伯看在父亲的情面上容许秋雪在军中调查。”
“这……”
薛奇面露难色,一双黑眸中带着几分不妥意味。
“薛副将领,”宋秋雪沉声唤道,面色不悦,双手环胸,“莫不是忘了,十年前的那一次战况。”
薛奇抬头对上宋秋雪的眸子,脸色微微一变,眸中闪过一丝坚毅,“在下岂能忘,你说得对,将军定是让人给冤枉的,秋雪便留下调查罢。”
薛奇微微呆滞,眸光晦涩,好似也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一次的极致风险。
十年前与南疆乌山山一战,他身陷囹圄,是宋将军领着众侍卫厮杀救下即将成为刀下魂的他。
是将士们掩护着他,脱离了敌圈与危险,而后休养生息,这才恢复到如今状态。
宋秋雪定定地望着薛奇的那眼眶微湿的样子,心中有些五味杂陈,那一战,她是在父亲身边的,
父亲知晓战场血腥无常,唯恐意味,可边疆动荡,而他又常在外,为了不超过她的成长,便将其带在身边数七年之久,边疆的风沙与寒冷,她经历过,也知晓,
可在宋秋雪的记忆中,没有寒和苦,只有温暖的被窝和热腾的烤奶,以及在风寒下操练的侍卫身影。
是父亲将她养在身边养得极好。
景容蕴站在宋秋雪保持缄默,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却是停在薛奇身上,带着打量与侵压感。
薛奇见过太子景容蕴,突然对上这样一双寒潭般深幽的眸光不由心神微颤,一股寒意袭来。
“外头那位马夫也是周公子的人?”薛奇声音微顿,面露怀疑之色。
“薛伯伯,这有何不妥吗?另外还请薛伯伯不要对外宣告太子身份以免引起将士的注意,对外,便是我的侍卫。”
“嗯,来人,将几位安排至西帐。”
“是。”帐篷外侍卫铿锵有力应道。
宋秋雪朝薛奇行礼告退,和景容蕴一同朝西帐而去,直至最西边的小小帐篷停下,侍卫方告退。
在外候着的春桃有些不忿道:“这个薛副将怎么将我们安排得这么偏僻,如何调查?”
“春桃,或许薛伯伯只是不想我们成为众矢之的,如此我们方能悄无声息地暗自观察。”
虽说是小帐篷,容纳四人却是绰绰有余。
宋秋雪素手拿着棉帕小心将矮炉之上温得滚烫的壶盏,在景容蕴面前酌上一杯热奶。
“殿下,舟车劳顿,请。”
“宋姑娘方才所说孤是你的侍卫?”
“不,不,刚刚只是权宜之策,太子您秘密出行,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可就复杂了。”
一番解释景容蕴微微缓和,轻“嗯。”一声回应。
“殿下,您的伤也该上药了,春……”
“你来换。”
宋秋雪眨了眨,“我……”
景容蕴一脸不容置疑,好吧!
宋秋雪寻来伤药与绷带,景容蕴坐在矮榻之上,褐色貂皮大片披在榻上,极具震撼和野性。
榻上之人,一身青灰色衣裳,神色淡然,凤眼微挑带着无尽的风华。
宋秋雪上前伸手解开男人腰封,随之景容蕴抬手将松垮的衣裳卸下,目光落那双捻着药瓶的玉手。
伤口已然结痂,宋秋雪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打湿轻擦伤口周围的血迹,景容蕴不由微微倒吸一口气。
只见原本结好的伤口突然沁出血,宋秋雪脸色涨红,有些恼怒,连忙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碍。”
宋秋雪将伤药倒在伤口上,动作快而迅速,盖上一层透气纱层,便用绑带细心固定好。
一番下来,宋秋雪只觉浑身发热,本就密不透风的帐篷更添几分火力,窘迫之下,脸颊也因此滚烫发热起来。
比起第一次见景容蕴的身体,这次宋秋雪反倒淡定不少。
“殿下,您想要做的事?”
“孤的事不打紧,姑且陪你一程。”
宋秋雪双眸放着光亮,微笑地朝景容蕴行礼声音清脆,“如此,多谢殿下。”
前路漫漫,风云暗涌,有景容蕴的庇护何尝不好,宋秋雪实在是没有理由拒绝。
边疆的夜总是来得快,寒深露重,玉盘圆月高悬。
宋秋雪一身黑衣,墨发高束,借着夜色朝许崇营地而去,小心贴着帐篷外壁透过那微小缝隙朝内望去。
只见许崇身边围着两名将士,帐内,三人围桌而聚,侃侃而谈。
“这薛奇仗着与宋将军情谊,处处打压咱们,真是可恶。”
“哎,这薛奇城府深,惯会巧言令色,我们的嘴就是吃了亏,不知道讨好人。”
许崇哀叹道,一脸沧桑,伸手将桌上茶盏那起,猛地灌入口中。
说到兴处,将卫见桌上温着的酒取下替许崇倒满,有些担忧道:“这国防图被盗一事蹊跷,您说着宋将军没事吧?”
到底是出生入死一起走过,若非宋将军的提拔于教诲,许崇也不会到如今的地位,只是朝廷之事他们远在边疆也说不上什么话。
“我也不知,但愿宋将军能过这关。”
许崇叹道,一旁侍卫连忙出声低问道:“许副将,您说那薛奇是不是也该怀疑?这边防图又你和薛奇,宋将军管理,咱们断不会做这样卖国求荣的事情,保不齐他不会?”
许崇倒闻之微微蹙眉,警惕地朝营帐外望去,不见声响与人影,方卸下防备道,“我也有所怀疑。”
“吁”
寂静之下,一声刺耳悠长的口笛声响起,帐内三人神色微变,一脸正色与疑惑。
三人起身朝外而去。
宋秋雪见状只得贴着帐篷,收声屏息,待人走远,方出来朝西营帐而去。
西帐内,宋秋雪匆匆而入,行至帐内落座矮炉前,伸出白皙的手烤着火。
暖黄色的火炉映着佳人娇俏的面容,冻得通红的琼鼻格外惹人瞩目,半倚在榻上的景容蕴手中捧着一本做旧的书简。
“回来了。”
“嗯,是朝廷派来负责此次案件的官员来了。”
宋秋雪搓着小手,低头望着火星出神,不过一会工夫,原本还寒意的身体瞬间暖和了许多。
“此次负责边疆防御图的乃是朝廷大理寺司直,陆臻,此人刚正不阿,又是贫困出生,向来铁面无私。”
景容蕴一边说着,一边低低地瞧着宋秋雪那发神的模样。
“那太好了,有陆臻在,肯定可以查明真相。”
宋秋雪一改沉闷的模样,展颜欢笑,这个陆臻清正廉洁,又不畏强权,如今他还只是司直一职,还不曾做到前世大理寺卿的位置。
尤记得,前世景时惜在篡位之际,这陆臻便不怕死地带领着朝中老臣连名质疑其谋权篡位之罪。
结果可想而知,收押牢狱,不得放出,永无天日。
宋秋雪原本还沉浸在许崇几人说的话中,抬头瞧见景容蕴那微微蹙眉的样子,立即收敛了笑。
“刚刚去许崇那边偷听,他们说这薛伯伯心思深,倒是有些疑惑?”
景容蕴不知为何,看着宋秋雪对陆臻如此期待和信任的模样,竟有些难以控制的不悦。
“薛奇,有意思,此人不简单。”
这下宋秋雪疑惑不已,这薛奇是父亲出生入死的战士,他说的话会有假?
“这人呀,往往无冤无仇的小人少,这身边亲近背后捅刀得多。”
周煦也算是颇有心得,他半躺在软垫上,神色不明道。
宋秋雪起身周煦而去,在其身侧蹲下道:“等明日,你帮我偷偷地观察薛奇一番,回头给你这个数。”
宋秋雪朝周煦伸四根手指头,一本正经。
“成交。”
周煦伸手拍了拍宋秋雪的肩膀,宋秋雪只觉肩膀一沉,身形有些不稳。
春桃撩开帐篷帘,入目便瞧见周煦那颇为义气的举措,声音带着愠怒道:“你干什么?”
五步并三步飞速来到宋秋雪的身旁,伸手推了推周煦,拉着宋秋雪退至一旁矮榻上。
“哎,干嘛那么大惊小怪。”
周煦不解,坐正险些跌倒的身形,一脸正气,对上春桃那细腻娇俏的脸,不知为何心中底气有些不足。
“你家公子,身体着实娇柔,也该补补了,回头去路上,我再给你们安排一顿野味。”
“春桃,我没事。”宋秋雪拉着春桃的手,摇了摇头。
春桃冷哼一声,没再搭理周煦,拿出自马车内那寻来的烫婆子,摸着宋秋雪的手,心疼不已。
“这个边疆的气候实在是干,公子您的手都干了。”
“不碍事,早些休息吧。”
因着宋秋雪认床的缘故,这一夜睡得极其不踏实,翌日,便顶着一下乌青出了帐篷。
宋秋雪朝薛奇的帐篷走去,路过许崇的帐营,只见许崇几人围着一身狼狈手指生疮的男人。
与春桃对视一眼,两人快步上前,听在一旁,较为年长的男人头绑着白头巾,腰部系着围裙,声音粗犷。
“许副将,这小子昨夜又偷偷溜出去,您说如何处置?”
跌坐地上的男人脸上布满凸起红疮,披散的头发,黝黑灰湫的脸瞧不正切,可那双黑墨的瞳孔却带着几分清明与透亮。
“姓薛的如何说?”
许崇撇了撇地上坐着的男人,眼中不耐,一些个破烂事尽来烦他。
“薛副将说您来定夺。”
许崇嗤笑一声,鼻音极重,“什么大事似的,就算他不说,本将军也不同他。”
说罢,许崇朝身后侍卫道,“进去那些疮药给他。”
“将军,已经没有了,军中物资本就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