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璃,云靖三十七年。
皇宫内院,高墙危耸,厮杀声四起,刀剑抨击的刺耳之声划破天际,震耳的声浪中夹杂着惨嚎之声,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以势不可挡之势冲击着鼻腔,令人想要作呕。
“报,陛下,太子他冲破城门了,正往这边赶来了。”
一身银色铠甲的侍卫急色匆匆跪地禀报,面上尽染惶恐之色。
“去请宋秋雪过来。”
男人阴鸷的眸中弥漫肃杀之气,面上黑沉如墨,浑身充满着凌厉的戾气。
“景时惜,你输了。”
女子带着欢快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男人寻声而望。
只见宋秋雪一身果粉广袖长裙,三千墨发尽束,珠钗摇曳,面容明艳,灼灼若芙蕖,水眸盈盈,檀唇点朱,自是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
景时惜勾唇嗤笑,“输了又何妨,有你陪我下地狱。”
宋秋雪杏眸怒瞪,隐在袖中的拳不由收紧,突然她笑出来声,转头望向城楼之下的动向,景时惜你强装镇静很快就会被粉碎。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直远处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领身后一众精锐铁骑,宛如海潮般汹涌,气势如虹,令人望而生畏。
景时惜如同被人宋秋雪的笑声刺激到一般,上前一把将削瘦的宋秋雪桎梏在怀中,一手将白皙的脖颈牢牢扣住。
“你说太子要是看着你死了,他会怎样?”
宋秋雪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般,轻笑出声,“景时惜,没有我,你的脑子不像不太好使,我与太子不过一场露水情缘,何以令他为之动容,简直可笑。”
说话间,宋秋雪一滴清泪划落,她只狠如今为人鱼肉,不能亲眼看着景时惜惨死。
“也是,你可是京城中有名的恶女,太子又怎会对你青睐,对吗?”
景时惜俯耳将语调拉长,声音中的鄙夷不屑令宋秋雪压制心口的恨意如同喷薄欲出火山岩浆再也抑郁不住喷射而出。
是呀,她是恶女,京中早将她卑劣的行迹传颂开,骄横无比,姊妹相争,目无尊长,毫无闺阁典范。
在她害怕恐惧她的假身份之时,是景时惜伪装极好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而这些都是景时惜背后操纵引她步步踏上歧途的成果。
隐在袖口处的金簪带着无尽的狠意猛地朝身后景时惜刺去,一记血光飞溅尽染白玉。
景时惜惊诧不已,瞳孔震颤,抬手捂着左眼,吃痛一声朝后退去,另外一只完好的右眼此刻已经布满阴鸷。
不远处的太子抬头便见高楼之上那抹殊色身影如同凋零的夏花猛地朝下坠落。
父亲,母亲,哥哥,雨柔,我来找你们赎罪了。
宋秋雪带着决绝的心赴死,身体踏空的那一瞬,心中的懊悔席卷全身,带着无尽的不甘,若非她识人不清,自命不凡怎会如今这一地步。
她本是将军府千娇百宠的大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在及笄之礼前,被上门寻亲的真千金宋雨柔,惊地失了方寸。
原来她是假的千金!
宋秋雪为了不被宋雨柔夺走家人的宠爱,多方陷害宋雨柔,挑拨他们之间的感情。
甚至不惜迫害哥哥下药,驱赶哥哥心上人。
不惜以身犯险勾引太子,陷害宋雨柔让其与公主发生冲突。
琼瑶台上勾引太子不成,京中却将其痴心妄想之举传遍,为此宋秋雪也不再将希望寄托于高冷的太子身上,转身与二皇子勾结,
而景时惜却在登基为帝之际,金笼相囚,堪折臂膀,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爹娘哥哥妹妹皆沦为牺牲品。
尤记得雨夜萧瑟,那宫门外匍匐跪地的宋雨柔哀声苦求,“姐姐,求你让陛下救救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吧,我愿意放弃所有,我什么都不要,姐姐想要的我从未想过要夺走。”
只是当时的宋秋雪还一心嫉恨宋雨柔,命人将其赶出了宫外自生自灭,不久身边贴身丫鬟浮萍被景时惜收入后宫中。
父亲母亲哥哥死于牢狱之中的消息不胫而走,宋秋雪这才意识到,眼前放在心头的男人是多么冷血狠辣,原来这一切都是赤果果的利用。
宋秋雪悔不当初,眼角泪珠滚滚,随着泪珠余温渐失,她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随着剧烈撞击的疼痛,宋秋雪不甘眸中漫上层层悔意与恨意,若早知晓今日的结局,又何苦汲汲营营,运筹帷幄,回望一生真是可笑至极,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心中的希冀一点一点泯灭,一股寒凉渗透四肢百骸,就在黑暗即将席卷之际,身体骤然被人拥起。
宋秋雪强撑着抬手,声音哀求,“求你,杀了他。”
说来也奇怪,这个哪怕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讨好的清冷太子,竟如此失态地冲向她?
可临死之际,宋秋雪来不及思索众多,只觉被男人拥抱之处温暖而舒适,让她想要渴求更多。
可一想到,她这一生被景时惜利用,她便生出无穷无尽的不甘来。
宋秋雪后悔了,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守护自己的家人,远离景时惜,不再与妹妹宋雨柔针锋相对,一定一定好好改过自新……
太子抱着眼前了无声息的人,眸中光亮一点一点地暗淡无光,耳边那哀求之声消散,就连那颗狂跳的心竟也一瞬间地停了。
“主子,”望着失态的太子,风云忍不住出声,他实在是不解为何太子会为了这个恶迹累累的女人失了矜贵与理智。
“杀,一个不留。”
太子残忍而狠厉的声音响起,划破天际,穿透景时惜的耳膜。
景时惜见此失控的太子,心中惧意横生,望着一动不动宋秋雪,突然大笑了起来,声音轻蔑,
“太子,你真是好演技,竟将我们都骗了过去,心上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怎么样?”
“不好受吧,哈哈。”
景时惜卯足了劲朝太子心口处捅刀,早已忽视了左眼的疼痛,哪怕他今日赴死,能让太子不畅快便足够了。
“咻”
一只箭羽破空而入,直朝景时惜所剩的右眼射去。
男人惨叫声响破天际,景时惜痛苦不已,身形摇晃之际,被不知哪来的侍卫突然猛地一撞,直直朝城楼下坠去。
太子将怀中人抱起,声音缥缈带着无尽的寒凉,“孤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