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很轻，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带着水波般的颤抖。但在寂静的通道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刺耳。
洛陷安和江屿白对视一眼，江屿白握紧了手里的军刀。这是他唯一能带进来的武器，因为款式老，系统没没收。洛陷安手里只有那枚铜质书签，金属边缘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我先。”江屿白低声说，用刀尖轻轻推开门缝。
门很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更多的光线从门缝泻出，是那种惨白、没有温度的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十平米，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是镜面。
不是镜子，是某种高反光的金属材质，被打磨得能倒映出一切细节。人站在其中，会看到无数个自己向各个方向延伸，无穷无尽，像掉进了万花筒的深渊。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把木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背对他们，低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脸。身体在轻微颤抖，哭声就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
是苏玥悦，或者说，是苏玥悦的某个“部分”。
“苏苏老师？”洛陷安轻声唤道。
哭声停了。
椅子上的人缓缓抬起头，慢慢转过身。
是苏玥悦的脸，年轻，苍白，但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球是镜面般的银色，像两颗水银珠子。她“看”向他们，但镜面眼球里倒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影像，是无数重叠的人脸，快速闪过，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你们……不该来……”她的声音很怪，不像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带着多重回音，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我们来带你出去。”洛陷安说，但脚步没动。这个房间太诡异，每一面镜子都在倒映，他分不清哪面是墙，哪面是门。方向感在丧失。
“出去？”苏玥悦笑了，嘴角咧开不自然的弧度，“我出不去。我在这里，也在外面，在很多地方。我的意识被切碎了，一片在这里，一片在楼上，一片在循环里，还有很多片……在镜子里，永远困着。”
她站起来，动作很僵硬，像关节生锈的木偶。她走向一面镜子，伸手按在镜面上。镜面波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涟漪。
涟漪中浮现画面：
是电击治疗室。年轻的苏玥悦被绑在床上，陈国华在操作仪器。但画面里的陈国华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而站在角落记录的江镇远，脸却是清晰的，表情冷静到冷酷。
“他杀了我。”苏玥悦轻声说，镜面眼球里闪过红光，“不，是杀了我很多次。每一次循环，他都会在实验完成后杀我一次，取走一部分意识碎片，储存起来。他说这是‘样本’，用于研究意识永生。”
画面变化：陈国华倒在地上，后心插着手术刀。江镇远蹲在尸体旁，用注射器抽取陈国华的脑脊液。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说话：
“第七次了，还差一次，就能完成。”
镜子里的倒影回答他，声音一模一样：“知道了。继续。”
“他在和镜子里的自己说话。”江屿白低声说，“镜子里的他……是活的？”
“是，也不是。”苏玥悦转身，镜面眼球转向江屿白，“江副院长很早就开始研究镜像维度。他发现了意识投射的方法，但代价是……分裂。他把自己的意识也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现实，一半在镜子里。现实的他继续实验，镜子的他记录数据，观察结果。”
“那陈国华……”
“早就死了，第一次循环就死了。”苏玥悦走到另一面镜子前，画面变化：深夜，江镇远在院长办公室，用手术刀刺杀陈国华。“但江镇远需要‘陈国华’这个身份继续实验，所以他制造了一个镜像傀儡，用陈国华的记忆碎片和部分意识填充，扮演陈国华。傀儡以为自己是真的，但其实只是提线木偶。”
画面里的“陈国华”在主持会议，在查房，在治疗病人。但偶尔，他的脸会模糊一瞬，露出底下江镇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