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4年九月十五日23：00
江城大学心理学系实验室
脑电波监测仪发出平稳的嘀嗒声，绿色曲线在屏幕上规律起伏。
洛陷安摘掉电极贴片，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终止指令。这是连续第七个夜晚，他在实验室重复同一个实验：监测自己入睡后的脑波变化，试图：捕捉那个重复出现的梦境信号。
梦境里总是无尽的书架，翻动的书页，还有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永远背对他的身影。
苏玥悦。
他的导师，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人。97天前死于一场离奇车祸，警方定性为意外，但所有细节都透着诡异：雨天，没有刹车痕迹，行车记录仪损坏，最近的路口监控刚好故障。
巧合多到像精心设计的剧本。
洛陷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质怀表。表壳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幽光，内侧刻着苏玥悦娟秀的字迹：
“知识是阶梯，也是牢笼。”
他用指甲抠了抠表壳边缘，这个动作他重复了97天。一定有什么秘密，苏玥悦不是会留无意义遗言的人。
窗外忽然刮起大风，梧桐树枝猛烈摇晃，在玻璃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洛陷安抬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黑暗的窗玻璃上，脸色苍白，眼下是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
倒影里，他身后不是实验台。
是书架。
高耸到天花板的橡木书架，密密麻麻的书脊，昏黄的壁灯。
洛陷安猛地转身。
实验室一切正常。仪器，白板，桌椅。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又是幻觉，压力过大的表现。苏玥悦教过他，当大脑长期处于紧张状态时，会出现轻微的感知扭曲。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23:47，信号满格。明天早上还有课，他需要休息。
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开始闪烁。
一次，两次，三次。然后彻底熄灭。
应急灯自动亮起，惨绿色的光笼罩整个实验室，把一切都染上太平间般的色调。洛陷安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渗出。
黑暗，密闭空间。
这两个词在他大脑里拉响尖锐警报，心率从63飙到120，呼吸变浅。
典型的幽闭恐惧急性发作。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构建思维宫殿。
想象一个无限广阔的空间，有窗，有门，有光。
他在空间里奔跑，推开一扇又一扇门，但每扇门后都是更深的黑暗。尽头站着那个米白色的背影，缓缓转身——
“同学？”
声音从门口传来。
洛陷安睁眼，实验室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斜靠在门框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三四岁，眉眼精致，但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温度。脖颈上挂着串奇怪的项链，铜链子坠着灯笼状吊坠，里面有点点微光流动。
江屿白。
金融系那个有名的富二代，校园论坛常客。洛陷安在几次跨系讲座上见过他，总是坐在后排睡觉，或者低头玩手机。
“电路故障？”江屿白晃了晃手机，语气懒散，“整栋楼都黑了。你有信号吗？”
洛陷安低头看自己手机，信号格是空的。时间显示23:51，但秒针静止不动。不，是在颤抖，像卡在某个瞬间反复挣扎。
“没有。”洛陷安简短回答，同时观察对方。
微表情分析是苏玥悦教他的第一课。人在说谎时，即便控制得再好，也会有0.2秒的破绽。此刻江屿白眼角肌肉不自然的微颤，右手无意识摩挲项链的动作，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
他在撒谎。
“巧了，我也没有。”江屿白走进来，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我表妹心理系的，笔记本落这儿了，我来帮她拿。结果东西找到了，人困住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晃了晃。笔记本很新，封面印着卡通兔子，内页空白。太空白了，没有笔记，没有名字，像刚买的。
第二个谎言。
洛陷安没拆穿，他转身看向窗户，玻璃上倒映出实验室的景象，还有他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但倒影里，他身后不是实验台。
是书架。无尽的书架，昏黄的壁灯，和梦境里一模一样。
“同学？”江屿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
洛陷安猛地转身。江屿白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半米处，脸上懒散的笑意消失了，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
不，是盯着玻璃上的倒影。
“你也看见了，对吧？”江屿白轻声说，手指按在脖颈的吊坠上。
吊坠里的光开始急促闪烁，像某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