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而再，再而三
第一次·七天
江刑第一次逃跑，是在被锁的第十五天。
那天墨衍出门办事，链子没锁。许辞在窗边站了五分钟，看着外面的天，然后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他在外面浪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他刚在网吧坐下，后颈就被人扣住了。
“玩够了吗？”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
江刑僵住了。
他被拎起来，扛出网吧，塞进车里。
一路无言。
回到公寓，门刚关上，他就被按在墙上。
“七天。”墨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天一顿。”
戒尺落下来的时候，江刑？咬住了嘴唇。
疼。比上次疼。
他咬着牙数着，眼眶发酸。
打到一半的时候，戒尺停了。
墨衍把他翻过来，抱进怀里。
他的手在抖。
“江刑。”他的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七天？”
江刑没说话。
可他把脸埋进墨衍胸口，抱住了他。
第二次逃跑，是在第一次被抓回来的第十天。
这次他学聪明了。趁墨衍洗澡的时候，从窗户翻出去，直接打车去了车站。
他跑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在一个小旅馆里被找到。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吃泡面。
看见门口那个人，他愣了一下，筷子掉进碗里。
“哟。”他说，“老墨，这么快？”
墨衍没说话。
他走过来，一把将江刑从床上拎起来，扛在肩上。
“操——”
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闭嘴。”
江刑闭嘴了。
被扛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笑。
墨衍问他笑什么。
他说：“你找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墨衍没说话。
可江刑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挨了二十下。
打完，墨衍抱着他上药。
“下次还跑吗？”他问。
江刑想了想，说：“看心情。”
墨衍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危险。
“行。”他说，“下次跑远点。我还没找够。”
江刑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的东西——那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
是……期待？
“你变态吧？”他说。
墨衍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的变态。”他说。
第三次逃跑，是在第二次被抓回来的第五天。
这次他连门都没出去。
刚打开窗户，就被墨衍从身后抱住。
“又想跑？”
江刑僵住了。
“我……我就透透气。”
墨衍没说话。只是把他从窗台上抱下来，放回床上。
那天晚上，他挨了十下。
打完，墨衍抱着他，问：“还跑吗？”
江刑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墨衍笑了一下。
“那想好了告诉我。”他说，“我好准备。”
墨衍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有点变态。
可他发现自己不讨厌。
第四次，江刑没跑。
他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看了一个小时。
墨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跑？”他问。
江刑摇摇头。
“那看什么？”
江刑想了想，说：“看能跑多远。”
墨衍看着他。
江刑转过头，对上那双眼睛。
“可想了想，”他说，“跑再远，你也能找到。”
墨衍没说话。
可他伸手，把江刑从窗台上抱下来，抱进怀里。
“知道就好。”他说。
江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墨衍。”他喊。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抓我回来？”
江刑的手顿了顿。
“是。”他说。
江刑抬起头，看着他。
墨衍也看着他。
“每次抓你回来，”他说，“都觉得你还在。还在我身边。”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江刑的脸。
“比什么都好。”
江刑的眼眶酸了。
他把脸埋回去，抱紧了君衍之。
“傻子。”他说。
墨衍笑了。
“嗯，傻子。”他说。
第五次，江刑是故意的。
他故意趁墨衍出门的时候，从窗户翻出去，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坐在门口等。
等了半个小时，江刑的车出现在路口。
他站起来，冲那辆车挥了挥手。
车停了。
墨衍下车，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买水？”他问。
江刑点点头，举起手里的水瓶。
墨衍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是无奈，是笑意，是拿他没办法的宠。
“跑够了吗？”他问。
江刑想了想，说：“还没。”
墨衍笑了。
他伸手，把江刑捞进怀里。
“那就再跑。”他说，“我接着抓。”
江刑在他怀里笑。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墨衍。”他喊。
“嗯。”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这样，我以后更跑不掉了。”
墨衍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知道。”他说。
“故意的。”
不知道第几次逃跑之后，江刑忽然不跑了。
那天墨衍回来，看见他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不跑？”他问。
江刑摇摇头。
墨衍等着他说话。
等了很久。
久到太阳快落下去了。
江刑忽然开口：
“老墨。”
“嗯。”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跑，是因为怕。”
墨衍看着他。
江刑也看着他。
“怕你腻。”他说，“怕你烦。怕你哪天不想抓了。”
他的眼睛在夕阳里泛着光。
“后来我发现，”他说，“你好像不会腻。”
墨衍没说话。
他伸手，把江刑从窗台上抱下来，抱进怀里。
“不会。”他说，“永远不会。”
江刑把脸埋在他胸口。
很久。
久到天黑了。
他闷闷的声音从墨衍胸口传来：
“那我也不跑了。”
墨衍的手收紧了一点。
“好。”他说。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
两个人抱在一起，像抱住了这世上唯一不会跑的东西。
链子还在手腕上。
不重。
但一直在那儿。
就像他们。
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