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与张家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太初帝的父亲清瑞帝还尚在襁褓之时。百年前,政治腐朽,战乱频频,周家在那个时代就已是朝廷上一股强劲的清流。
若论得牵强些,北国的皇室本就跟周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凭藉着这淡薄的血缘,无论是内忧还是外患,周家上上下下都坚定地维护皇室的统治。
彼时周家屡屡率王师平叛,尤以镇压起义为最。正是在一场声势浩大的平乱之中,时任周家家主结识了张家主事者。听罢张家对时局的犀利剖析,那位刚毅的家主竟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后来皇太后力主改革,政治清明了不少,反对统治的声音也慢慢消失。
这并没有剪断周家主和张家主之间的联系,实际上,张家主乃爱国之典范,且才智卓绝,在周家主的引荐下,张家主于新政后的朝堂当了大官。
两位家主挑了个好日子拜把子结为兄弟,待到周家主的小女儿呱呱坠地后,张家主立刻带上自己的长子前来求亲。
到了周琰这一辈,虽然血脉逐渐淡去,却仍在周琰起兵造反时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后。
……
面前的张钦铭可以算是看着周琰长大,且在张家地位极高,周琰当政后给了他重臣之位,这么久来,人家兢兢业业,忠国忠君,周明霁都看在眼里。
现在他催促选定太子妃的事,也算变相关心北国传承罢。
周明霁干咳了两声,自知理亏地垂下眸子,外界可不晓得他与诀的秘密关系,只知道这北国太子早已年逾十八,却至今连太子妃都未曾择过。
张钦铭何等老练,见周明霁这般情状,便知他又要搪塞,但他今天前来是铁了心的,认真地看着周明霁道:“老臣知晓殿下的鸿鹄远志,然国本承嗣,亦当慎虑。”
“老臣家有一小女,是老臣的嫡孙女,年岁略幼于殿下两岁,久慕殿下风仪,不知……”
周明霁:……
梁南情:…………又来了。
周明霁并非没料到这老家伙是为荐人而来,却未想如此直白。要不是这么多年张家世代清誉摆在那里,换作旁人,这番言论足以被弹劾为觊觎储位了。
梁南情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给旁边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笑容可掬地提醒张钦铭会面的时间稍稍过长了,实则就是皇后和太子都不想听你这个老顽固说话,赶紧滚蛋。
张钦铭也不急于求成,起身拍拍衣袖朝两人行礼,退出了寝殿。
看到他终于离开,周明霁打了个哆嗦,朝梁南情露出畏惧的眼神。梁南情端着茶杯笑,只不过笑到一半,她忽然换上探究的语气,伸长脖子看着周明霁:
“明霁,刚刚张老头说的那位姑娘,你……意下如何?”似是怕他不肯吐露实情,梁南情又添了把火,恐吓道:“反正我觉得不错,他的孙女我见过,上月赏花宴,怪乖巧的。”
周明霁手指扣紧椅子,维持面上的微笑撒娇尝试唤醒梁南情的良心:“娘……您怎的也如此?”
梁南情在内心暗笑了两声,心想人家张家都打上门来了,你和诀那小子还没结果,我这当娘的不急谁急?梁南情决定暂时抛弃母爱,她倒要看看儿子能为诀做到哪一步。
她面上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犀利的眼神扫视周明霁全身,狐疑道:“说来也奇,你长这么大,为娘与你父皇从未听你提过心仪哪家闺秀。莫非我儿……不近女色?”
周明霁被吓地整个人都坐直了,语无伦次。说巧不巧,这时门外一个婢女上来禀报,说是永亲王来了。
梁南情哼哼两声,心道来的正是时候,再看看旁边快要化为石雕的周明霁,难得慈悲心肠作祟,挥挥手朝道:“永亲王来找太子的?好了,本宫乏了,带太子下去吧。”
婢女带着悻悻的周明霁退出宫殿,诀一眼瞧见他额角沁出的冷汗,心里一惊,遣退送行的宫人,拉着周明霁往外走。
“阿诀……”周明霁声音细若蚊蝇,诀连忙应声,察觉到周明霁情绪明显不对,将他领到一个角落,蹙眉捧起他的脸:“怎的?是南情娘训斥你了还是如何?”
面前人摇摇头,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他,诀身子震了震,抬手安抚地摸摸周明霁的头。
“今日……娘和一位长辈,在商议……我娶妃之事。”周明霁说完,将脸埋在诀的胸膛,许久不见诀回话,周明霁仰头去看他,眼尾红红的。
诀的眼睛像是失神般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握紧抚在周明霁脖颈的手,胸膛一阵剧烈起伏后低头吻住周明霁,他的唇微微发抖,却也在诉说内心的坚定。
“交给我。”
诀只说了这一句。
—
翌日清晨,宣德殿内,周琰被埋没在了一堆奏折中,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儿时还在读私塾的时候,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前几个皇帝死那么早了。
周琰打了个哈欠,殿外站岗的内侍躬身进来:“陛下,永亲王求见。”刚批完一本谏言广纳后宫的折子,周琰没好气地将奏本一丢,抬眼疑惑道:“宣。”
通禀的内侍刚退下,诀就大步走了进来,周琰的眼睛还没有离开折子,习惯性道:“不必多礼,坐。”谁知诀一没吭声二没坐,反又上前几步,直挺挺跪在了御案之前。
周琰:?
梁南情虽未将昨日之事细说,但张钦铭出坤宁宫后,太子与永亲王双双神色有异的传闻,早已传入周琰耳中,张钦铭的性子他最了解,对当日发生了什么也猜出一二。
只不过看着诀一言不发地突然朝自己跪下,周琰还是吃了一惊。诀不顾周琰愕然起身欲扶的动作,眼神坚定,对着周琰框框磕头。
周琰:???
诀的眼神不像是来觐见,更像是来赴死的,周琰拉不动,无奈道:“你这是干甚?”
诀依旧跪得笔直:“儿臣……来请罪!”
这下周琰倒是有些明白了,却想看看这小子要怎么做,装糊涂道:“哦?那你说说,所犯何罪啊?”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诀还是发怵,他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但想到周明霁,诀抿紧嘴唇长舒一口气:“儿臣……犯了大禁。”说罢他俯身又朝周琰拜去。
“数年前一场接风宴上,有人问儿臣可有心仪之人。儿臣今日,是来向父皇坦白的。儿臣……对北国所有女子,皆无半分绮念。”
“儿臣喜欢的,唯有明霁一人。”
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已经能想象到周琰得知后的暴怒,他能接受周琰现在一剑把他砍死,但接受不了周明霁娶别人为妻。
思及此,诀胸中陡然生出一股孤勇,整个人都硬气起来,不顾周琰变幻莫测的脸色,挺直脊背,中气十足地喊道:“儿臣对不起您!对不起南情娘!特来请父皇降罪!”
“您要打要杀,儿臣绝无怨言!此事与明霁毫无干系,自始至终皆是儿臣痴心妄想,是儿臣缠着他不放。”
“您……您现在就可以把我拖出去砍了,但儿臣对明霁一片赤诚,实在……实在无法眼睁睁看他娶妻生子!”
铿锵之声在殿内回荡。诀小心翼翼抬眼窥探周琰神色,尚未看清,便闻周琰一声冷哼,吓得他刚挺直的腰背又弯了下去。
但如果这时诀抬头,便能捕捉到周琰眼底掠过的一丝笑意。周琰背过身,慢悠悠踱回位子上坐下,轻飘飘道:“今日来,就为这事?”诀一愣,周琰的语气……似乎并无震怒?
诀霍然直起身,不再畏惧地对上周琰的眼睛:“是。”
周琰撑着脑袋,饶有兴趣道:“你在这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那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呢?”
诀糊涂了,脑子完全停止运行,宕机良久,才扭扭捏捏道:“您……您能不能别给明霁赐婚……”这话他可不占理,因此声音越来越小。
然下一刻,一个石破天惊的“妙计”倏地蹦入他脑中:“儿臣……可以嫁给明霁!哪怕不要这永亲王的身份,当太子妃也挺好。”
话一出口,诀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周琰未发话,他只得硬着头皮跪着。终于,周琰轻点桌面,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诀的心上:
“既然如此,那我为你们拟一道赐婚圣旨,可满意?”
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下一章是周琰和梁南情合伙吓唬周明霁~大概也会很快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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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拾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