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东从沛林带兵渡过瀚江,南下与楚随云汇和。相对于他和长安李锦荣三人大败曹杰,楚随云这边的境况极为惨烈。
楚随云身负重伤,副将战死,从政新北甸东西大营带出来的两千骑兵只剩五百余,季同帅领的岷越散兵也折损大半剩下不足千人,算上莱淮的千人,此一处兵力不足三千。
楚随云穿了件里衣披着外袍坐在屋子里,这天他刚刚能下床,彭东季同等人坐在旁边商议北上九江镇守九江峡口,扎紧口袋一事。
季同因着梵龙岭一朝,直觉薛瑱绝不会安心撤退。九江口乃三条水系汇和之处,南通北达,运送兵力极为便利,若是薛瑱此前便再在北边留一手,凭他们这三万的兵力恐难抵抗,北边的口子收的越紧,就意味着他们兵力越集中,反而更危险。
但是这个口子又不能不收,不然岷越联军此前三日的奋战全部付之东流。
楚随云单手撑在桌子上,闭着眼。在脑海里过九江附近的地图,分析对方若是藏兵,分兵撤退应当会安排在何处。
其他人则有些着急,让他拿主意。最多两日,北康士兵便会退到九江口,到时坐船过瀚江返回北康,再行动就来不及了。而莱淮到九江附近快马也要半日,布防半日,休整成最佳状态也要一日。此间不可出任何差错。对于他们而言已经十分紧迫了。
楚随云默不作声,其他几人也只能等。正焦灼之时,已经打通的三处通信将宁渊帅领两万兵马驰援九江的消息传到,一日后便到。
楚随云猛的睁开眼睛,心道他怎么来了!
说不清什么滋味,他想见宁渊,多日来为他牵肠挂肚,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也不愿他以身涉险,进到九江这危险重重的未知地域。
传令兵将宁渊协同作战的消息带到后,将一封朱琛亲笔的密信送上。
楚随云定了定心神,以防北康守株待兔,决定再次冒充北康士兵,光明正大的从莱淮南下,在从邢口北上,边探查对方动向边占据有利地形,一旦有异,随机应变。
众人领命出去准备出发,楚随云待众人走后拿出密信读起来。
通篇下来都是朱琛对他身体的关心和破局的赞扬,楚随云一皱眉,如此紧要关头,朱琛必然不会为了鼓舞他的情绪专门送这封信。他反复研读,翻来覆去前前后后看了几遍总也看不出的名堂。
但出发在即,他只能将信收了起来,于路上再琢磨。
相比于楚随云,乌风精力充沛的站在庄子里等楚随云出来,似乎知道马上又要迎军,显得格外兴奋。
楚随云身披战甲,有些费力的上马,平时根本试出来重量的长枪,拿在手里扯的胸口的伤生疼,但箭在弦上,他作为一军主帅,这只军队的主心骨,万万不能露怯。
在马上一擎手中长枪,大喝一声:“驱逐薛贼,保我家园!”
作为一个岷川人,他说这话并不合适,但军中大部分都是东越人,他振臂一呼,感染了无数东越士兵。
一日后,三万人马到达九江峡口附近,楚随云没有安排军队立刻进入,而是在附近的山林处安营扎寨。一则方便隐匿行踪,一则此处除了树林没有遮挡,方便转移。一旦我军曝露于敌人眼中,那么敌人也同时出现在我军眼里。
季同格外谨慎亲自带兵巡逻,军医坐在楚随云身边给他换药,一揭开衣服,血红在纱布上晕开,军医松了口气:这个出血量问题不大。
他轻轻解开纱布,又不要钱似的给楚随云糊上一层金疮药,然后包扎起来。
突然看着眼前漆黑夜空的楚随云像是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北康兵如果要藏,会藏在哪里呢?”
“那得看谁藏的。薛丞喜欢藏骑兵,曹杰喜欢藏射手,曹羽喜欢藏步兵。”
楚随云惊讶的看了眼军医,不辨真假的情况下,这种秘密怎么就这么说出口。
“这很奇怪吗?北康军队又不都是他薛丞的人,和我这种没办法进军营混个活路的大有人在,这天下谁坐都一样。我把你打趴下,你把他打趴下,赢了以后本来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过不了多久又窜出来几个张王李赵,又得打。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救你嘛,因为你们打,打大仗,打完了能歇个几年,老百姓能多睡几个安稳觉。要是碰上那种小的,打又打不过,打不过就跑,跑了几天又来没个半年不消停,那才磨人呢!算了算了,谁赢都行,就当我老头子胡说八道。”
军医处理好楚随云的伤口,就要起身离开。被楚随云叫住,在明灭的火光中,楚随云道:“跟我回岷川吧,你救我一命,我给你养老。”
军医不置可否,摇头晃脑边走边说道:“你们能打赢这仗再说吧……”
楚随云再次拿出朱琛给到的密信,透过火光,笔墨之处粗细不一隐约勾勒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线。楚随云闭上眼,于红亮的火影中眼前显出一条条水道和山脉。
是地形!
楚随云猛的睁开眼睛,笔锋粗顿之处,间隙狭窄,跑不开马,宜用步兵阻断敌军进攻的节奏。提挑轻细之处,宽路无障,最易从上冲杀,当避其锋芒。弯转连接之处,视线不明,山体参差,可设埋伏,但近水易背后受袭,要把握时机,一击即退。
退……
楚随云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一封传授进攻方略的密信。朱琛根本没有意向在北方扎口,那这个授意只能是孙牟昂,看来眼见胜利在望,东越却想让岷川吃个大亏!
藏在九江峡口和九江河道附近的北康士兵等了三天也不见岷越联军的影子,薛丞有令不可随意暴露行踪,要向梵龙岭一战诱敌深入,集中埋伏,一举歼灭。
但探马回报,宁渊带领的援军已经过了邢口。薛瑱和曹杰的军队被逼去方彻,已经丢了水道的控制权,再这样下去,他们埋伏再久都没有意义。
没有了诱饵,哪有那么多愿者上钩的鱼。负责镇守九江峡口的曹羽蠢蠢欲动,一改此前谨慎探查的步调,将探子全部放了出去。
很快楚随云一行人的行踪便被找到,同时楚随云等也知晓了曹羽军队的消息,他当即叫来季同,彭东等人安排分兵路线。
“怎么要撤!不行,我不同意!”季同原本以为可以同白一居韩广林一同四面围堵将薛瑱大败于东越,却没想到临门一脚是要撤退。他当即站了起来,“曹羽不过五万兵马,我们三万,也并不差多少,怎么就不能一战?”
若说其他人楚随云可能不甚了解,但曹羽三次交手,战场上打过多少照面?五万兵马绝不是他的手笔。但楚随云并不打算说出来,以免军心动摇,撤退变成逃跑,那后续就算想要转头再杀回来,也必然成不了大事。
虽说朱琛要他退,但必要时机,不妨大胆一搏。
楚随云正色目光沉沉的道:“季将军觉得楚某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这里是宁渊看见楚随云带领的军队被追击之前的事,大家请放心,楚随云早有安排,是有预谋的撤退,不会有事!
宁渊,没事啊,楚随云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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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