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毕，宁渊也难掩震惊，这字据明明白白写的是北康以二十车帝陵货品几百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抵扣去年萤桃骚扰岷川所用的军耗，以及额外付给北康三千两黄金。
之前萤桃被先帝率兵打到萤河谷地内三年不敢来犯，偏偏这两年频繁骚扰，使得丁北山一带格外紧张，怪不得楚随云收复两州期间，萤桃数犯边境枪杀掳掠，使得朱琛只得叫回楚随云，不再北上，原来是北康在背后搞得鬼！
同族相争却联通外邦，此种行径，天下之大不韪！
宁渊欲仔细再看，却被那人直接从手里抽走，骂骂咧咧道：“还钱，还货？今天弄不出个结果，谁都别想出这个门！”
突然左上位一直没有说话的的老者笑了起来。命侍女将两人的茶碗添好：“果古大人稍安勿躁，请坐。到这的都是我老夫的贵客，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既然前因后果大家都已知晓，好好商量便是，我既做了你们两方的媒人，自然要表达我的诚意。老夫方才也参与了方才的盲拍，侥幸得了几件珍品，便赠与果古大人吧。”
此话一出被成为果古的人才稍稍消了气坐回了座位，胡旺泉一愣，檀国黑市第一把交椅的意思是给？
白老将视线转移到胡旺泉身上，胡旺泉背靠椅子不说话，面色不愉。
偌大的正厅亮如白昼，白老目光和善，也不紧逼只淡淡喝茶。果古见白老站在自己这边心情大好，从桌上的盘子里拿出带壳的干果，一掌拍碎一个，捡起来碎渣里的果肉，吹掉皮吃，弄得满地狼藉，脸色也不似方才那般张鸿，露出原来的黄黑色。
到底他胡旺泉现在是个贼，还是个被困到笼子里的贼。
胡旺泉在脑海中将桩桩件件的信息联系起来，快速梳理，东越，北康，岷地，萤桃这四方在当下是如何相互牵制的。
北康这黄金不知是否已经收到，看这萤桃人的说法已经入了薛瑱的荷包。但在小的买卖人都知道货未收检，卖家再熟也不会这么轻易就付全款，八成是萤桃人有意夸大了。若北康只付了前款，萤桃又以货品被劫，不结尾账，同时从他这里敲出一大笔钱。那冤大头说的就是他自己。
而且这萤桃人等货全部出手才来兴师问罪，黑市规矩，货品出手，拒不退还，他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在人家的地盘上出尔反尔，无论是有意无意，这萤桃人应该是要钱的。
若是这笔钱流进萤桃，在北康教唆下丁北山一带必然大乱。若是朱琛北边自顾不暇，无法出兵东援……胡旺泉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次北康对东越的危机不亚于七八年前那次，二十万铁骑，几万艘战船，带队的皆是北康一等一的猛将，誓要拿下东越，唇亡齿寒，这远比一个萤桃骚扰，小丢几个城池严重的多。
一旦东越再败，北康顺澎江南下将东越一分为二，一旦顺李江西进。岷地可就没有山岳的阻碍的天然屏障了……
朱琛也必知其中要害，也绝不会放弃出兵结盟。若是萤桃闹大说不定对东越还是好事。
一来萤桃扯住朱琛，北康压力变小，只要萤桃的作用不减，如此时机，向北康敲狮子大开口的可能性就越大。北康为了减少岷地的增兵必然会给萤桃好处，他们要的越多，东越的压力越小。
二来朱琛若是全力东援，大败北康后必然也要好好跟东越分羹邀功，请神容易送神难，撤军之时故意拖延再像之前那样借上几个城池也并无不可能。若是朱琛既有北方的牵扯，又必须出兵东援，一旦没有能力全身而退，对东越才是大利。
再者，这萤桃人敢登白老的门，这么耀武扬威的讨说法，必定是铁了心的要账，不知带了多少人马。而白老明显不愿招惹已经退步，他若是再对着干，怕是出了这个门就要身首异处。
胡旺泉原本想要借这些货捞上一大笔钱送回东越，借花献佛，却没想到竹篮打水空欢喜，颇为没趣。但又一想本来就是飞来横财，也谈不上损失，这些钱财和东越岷地结盟相比也不算什么。自然要尽快先把消息传出去，保护汤莽安全才是。
只是为何要杀汤莽，越岷结盟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的生死改变不了什么，最多会耽误些结盟的时日，出兵的时间……
想到此，胡旺泉猛的想到，这就是北康的预谋！不论是真的杀掉汤莽还是将汤莽困在东越，都会耽搁他将盟书和会战请兵书带回政新的时日，不见盟书和会战请兵书，朱琛再着急也不会发兵。不然擅自出兵，到时候万一北康切断了东越的联系，只要过听仙令一带进入东越，前方将士不知情的话，打起来的可是岷越两家，就算是三家军队混战，对北康最为有利。
何况就算前方顺利接洽，战胜之后，拿什么判定利益？盟书在东越手里，怎么能知道是真是假，若是出了矛盾心生芥蒂。那北康往后再打谁，双方结盟也不过是蒲苇结绳一斩就断。
最绝的还要是耽误的这些日子，北康大可以展开手脚大军压境！若是活捉了孙牟昂，将东越政权一锅端了……还有什么岷越共盟，直接回头一鼓作气再把岷地吞了也不无可能。
然后北上收拾一顿萤桃，别管是几百件就是成千上万件宝物也得乖乖送回来。北康……这盘棋下的真大！
胡旺泉看了眼还在砸干果的果古只觉得此人愚蠢不堪。但形势逼人，他心中已有商量，起身拱手道：“此前是胡某唐突冒犯，既然货品已经卖出，纵使我有悔意也于事无补，便赔果古大人些金银吧。”
果古一听十分高兴，一推已经堆成小山的果壳，撑着胳膊刚要说话，胡旺泉开口又道：“但……这赔款几何，还需要果古待人仔细掂量。”
果古来时早有估量，哈哈一笑答道：“再墨迹天都亮了，字据上白纸黑字写了折合黄金一万一千七百四十八两。”
和他们这次拍出的价大差不差，但算下来给黑市的佣金，真要赔，胡旺泉还要倒搭上千八百两，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没有搭理果古而是看向白老：“白老，晚辈也请您做主，这二十车货品所得几何怕是您比晚辈清楚，扣去付给您这边的佣金，更搭不上果古大人的要价。胡某一届山匪，只有我抢人的份，哪有人抢我的事，这次算是晚辈倒霉，小人物趟不起这深水，退就退了，但与赵明交锋时，兄弟们也损失极大，伤的死的家人老小怎么办？活着的此后北康也不会放过我们。总要留钱给大伙四散逃命安家过活吧。也请白老发发善心……若是果古大人不答应，胡某也不怕再冒死再劫一次了……”说罢胡旺泉对白老就是深深一礼。
果古一听怒气直升：“你敢！”正要发难，白老终于放下茶碗，捋了捋胡子道：“礼数倒是周全，不想寻常山匪。”
“家道中落，落草为寇，实属无奈……”
“罢了，就由老夫做主了……”白老扭头看向果古，“大人，各退一步，有了老夫的几件珍宝再带回去一半金银足够大人交差了，这里毕竟是中原，四国虽不愿参与战争，但也各有依仗，若是再生枝节，恐怕对大人不利啊。”
果古还再纠结，但见白老没有松口的意思，就不情愿的点点头。
这事立不得字据，钱也不用经胡旺泉的手。白老见两人达成一致，直接命人把珍宝和金子全部抬了进来，让果古一一验货。果古一开箱子，心中一动，激动之情不加掩饰：金丝玉甲，瀚海夜明珠，金竹玉泉剑……赫然在列，只剩下大呼满意。
这章主要讲情势。
下章楚随云显眼包出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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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