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温柔的洒在大地上,昨日凶险万分的沟壑此刻才显出形状,两侧山壁像是开口的花瓶肚子,上窄下宽。微风卷荡着江水,水边一次次舔舐着岸边的石块,没过横在乱石中两把已经断裂豁口的匕首。
不远处的一处大石头上,蹲着一个人,身上沾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迹。发髻散了半边被风随意的拉扯却全然不在意。只是哈着腰在江水里洗着沾上松油的发带。不知道已经洗了多少遍,指尖已经泛白出现褶皱仍然不停。
松油像是长在发带上一般,怎么洗都洗不掉,反而沾上了楚随云手上的松油还参杂了丝丝血迹。河岸低下零星的长着几棵矮松,楚随云落下的时候,没有注意挂了上去。
似乎是已经洗到极致了,那质地上乘的发带被搓出了线边。楚随云猛地用拳头狠狠的砸向水面,溅起一朵很大的水花。然后收回湿漉漉的手抱着头低声呜咽。
宁渊醒来,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微微动身,不由得咬紧牙关,痛感铺天盖地袭来,脑门立刻浮出一层冷汗。一双热烘烘的大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还好,不烫了。”
低沉稳重的嗓音好像在哪听到过,宁渊扭头看去,正是夜里抓住自己的山匪头子。还有几声哒哒的马蹄声,乌风也贴着胡旺泉凑近了看他,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宁渊挣扎着坐起来,屋内没有什么靠枕之类的,胡旺泉就把旁边的新衣服卷巴卷巴立起来垫在墙上,有总比没有强。宁渊刚想开口,嘴里像是生锈般说不出话来,他使劲咽了口口水却被呛到,身体又滑了下来。
“等等,怪我粗心!”胡旺泉给宁渊重新盖好被子,走了出去。乌风一脚把床头胡旺泉坐的小马扎踹开,四蹄一卧,将马头搁在了薄薄一层的床板上,木板发出巨大的吱呀声。马鼻子不停的供着宁渊的手,宁渊慢慢抬起胳膊一遍一遍的抚摸着乌风的额头,欣慰之时却发现它眼睛下面一道很深的伤口,肉已经往外翻了,只是混在黑色的毛发之中看不太出来。
宁渊猛地眼泪刷的一下溢出眼眶:为什么裴庭雪如此无能,身边的无论是人还是马都会受伤……
他曲起没有受伤的右臂,嘶哑的吼了一声顶着一口气坐了起来。乌风赶紧把头伸过去让宁渊抱住,即便宁渊不小心蹭到了它的伤口也一点不恼。宁渊抱着乌风使劲喘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松开,一手小心翼翼的托着乌风的下颌,仔细端详它的伤口,眼泪一颗一颗的落在乌风有些发干的鼻头上。
胡旺泉踏进来的第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宁渊的眼泪像是滴到他的心尖上。他见过很多的眼泪,有怨怼的,绝望的,喜悦的,悲伤的,癫狂的……却从未有如此震动心弦的。
还是在一个并不女气的男人身上。
他从外面取来一些温水刚好润喉,见马扎被踢到一边,无奈的轻拍了一下乌风的脖子,将水送到宁渊嘴边。宁渊点头致谢,拿过水碗一饮而尽。再开口声音便好了不少,却也说不了长句:“金疮药……”
“哦,好。”胡旺泉伸手从怀中摸出原本宁渊的金疮药药瓶,拔了盖子递到宁渊面前。
“倒些在手上”,胡旺泉看了眼宁渊并没有将手伸出来,而是继续托着乌风一下子明白过来。将药粉倒在掌心重新递了过去:“之前给你上药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它不让我碰……”胡旺泉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宁渊并未接话,没有丝毫被发觉哭泣后的尴尬和难为情。他用手指随意抹去下颌还挂着的泪滴,用冰凉的指腹沾取一些药粉轻轻点在乌风的伤口上。
胡旺泉的随着他的一点点碰触,身体不自觉的一阵发紧。他深呼一口气,待宁渊上好药后,正色与他谈起正事。
胡旺泉还是坐在原来的马扎上,往床上一一摆放着宁渊的物件:“东越精造的虎面护心镜,材质极为稀有,只得两枚,体重极轻,但可挡刀砍剑刺千万次不变样,据我所知一只在越王孙牟昂手中,另一只在东越重臣付柴手里,你这只不假,到底是谁手里那块?”
宁渊靠着墙坐着,垂着眼听他说话:“这枚白玉质地不怎么样,但应当出自岷川官造老匠人之手,正看不起眼,只要倒拿,滑石自然下坠,就能看到内心的镂空。”胡旺泉捏住玉石上头的青绿绳结来回反倒玉石,果真外层的玉石滑开,露出里面壮似香炉的结构,香炉球面镂空,里面还有一枚极小的四方石块,仔细观察能看到四个符号。
“而你使得却是君子剑,乃前朝贵族子弟所学……”胡旺泉眼睛直视宁渊,“你到底是谁?是何身份?从何而来?”
宁渊扫了一眼,除了他身上被搜走的东西,马车里的包袱也在,地图,文牒,衣袍,干粮,银子一样不少……果然朱丞有先见之明,若是留有什么书信,不堪想象……
但对面这人并没有确凿的依据,宁渊自然也没什么顾忌反问道:“那阁下又是何人,身份如何,从何而来?”
胡旺泉手中晃荡玉石的手一顿,心下暗道:怕不是捡了个麻烦回来,从行头上看这人和赵明的商队应该没有关系,大体判断他此前说的拿钱借路并无虚假,那就意味着他对这次买家这种极为机密的事也应并不知晓,那此前没杀他的原因就没有了。可这人从身手和所带物品来看,身份又绝非一般,昨日坠落沟壑的那人功夫更是厉害,胡旺泉自比之下也要说声高手……
相对于对方而言,两人都有不可告知的秘密,而胡旺泉直觉宁渊看他的眼神已经怀疑起来。若是杀了他……
胡旺泉低声笑了一下,且不论会遇上什么事端,从本意上也不愿下这个手。
“既然阁下不愿意说,那胡某也不再问,只是这二十车货品还得靠阁下指点……”
宁渊知道这人并未死心,留着他这条命的原有也在于那二十车货。便做疲惫样:“偶然听到一两句……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楚随云抱头痛哭:食言了,把媳妇弄没了,我嗷呜嗷呜嗷呜!
【其实他这块真的是down到底,自责怨愤,就明明答应过要带宁渊平安到檀,但是自己却没有保护好心爱的人那种感觉,完了说的我都想哭……】
然后我换了电脑,然后我的输入法就还没有训练成熟就总刺我……把受的原名打错了……裴庭雪!是这三个字。来历也跟大家分享一下:就是那天突然想到了庭院深深深几许(忘记是不是谁的词了)还有相与步于中庭,我就觉得这个字有种静谧安宁的感觉。读音也很好听。雪是因为宁渊出生在下雪天,灭族在下雪天,遇见文栋在下雪天,他也be在下雪天……而且雪花很美但很快消融也和他的命运一样……
小马哥有话说:有我在没有人能抢走宁渊,你放心吧楚老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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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