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王协不由的惊叹，“啊？这么夸张？”
连带着楚随云的目光也齐齐看向宁渊，宁渊闭眼枕着一只手臂，另一手轻轻搭在耳朵上，微抬眸子。
“当年的宁渊……光华无人可挡，要不他也不至于十三四岁就一个人跑到深山老林里写游记啊……”时枕书说着。宁渊摇了摇头，撑起上半身，微微坐直，橘黄的烛火映照他半边侧脸，长而卷翘的睫毛拉下一道影子，和鼻，唇的侧影连在一起，像是水墨勾勒出的山峦。真应了那句：楼上看山;城头看雪;舟中看霞;灯前看花看美人，另是一番情景。
宁渊起身，他真的累的眼皮都抬不起来，打着晃向墙角走去，将自己缩进阴影中，头歪到墙壁上迷糊着。三人也散了，时枕书疼惜的过去，扶着宁渊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怕宁渊吹风，又把里侧的窗户查看一番确认都关好，楚随云则是因为长期露宿山林，被安排到挨着门的位置。没一会儿屋内就想起连绵的呼噜声。
外面小雨淋漓，静谧的深夜楚随云听到屋檐上雨坠落的滴答声，外面的灯笼一盏一盏熄灭，整个寺庙黑了下来，隔着两个人楚随云撑着脑袋看向最里面的黑影，又扯下手腕上的发带，听着耳边哗哗的雨声，竟是出奇的平静。
宁渊无暇顾想自己居然没有用安神香就睡了过去，做了五年来的第一场梦，梦中好像是十六岁时回到澜阳，一进城就被怀阳楼上的少女叫住，她从打开的木窗里伸出手臂甩着帕子，雀跃的蹦蹦跳，大声喊着“子渊哥哥！”
他刚从南地归来，一路风尘，对着窗户挥手，不等他招呼，少女便冲出门来，顺着楼外的木梯一路奔来冲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
“卓儿可不知道子厚哥哥今日回来，乌梨只是每日都在哪里等着你回来！”
“卓……儿……”
“卓……什么？”楚随云精准的忽略两人的鼾声，捕捉到宁渊的呓语，可惜也只有一句，再也听不到别的话。
翌日，雨后的山中空气格外清新，群山鸟鸣太阳光照在寺庙之中，树影斑驳狭长，早早有僧人起来打扫，从清凉的井水中打上来一桶桶送到各香客的门口，等他们晨起自行洗漱。
四人弄好之后去厨房弄了些粥和菜吃，因为今日也要点卯，除了楚随云外其他三人急急忙忙下山。临走前三人恰巧有各自的事，宁渊便站在寺庙中，站在遮天蔽日的大榕树下等，感受着初晨还带着凉意的日光打在身上，脑袋是比往日的清醒，尽管身体的酸痛让他时不时皱眉，但还是很喜欢这次山寺之旅，轻轻在粗壮的树干上拂过，抬头看着上面飘着数不清的红绸和铜钱，心中默念他从未告知旁人的心愿。
“如果你真如那般灵验的话……”
时枕书王协从屋里出来，拿着昨天那副麻将牌喊宁渊，“我今早仔细一瞧，这牌果然不是寺庙里的，恰好这牌的主人，我认得，快走吧……”王协又是平常那副矜持模样，丝毫看不出来昨日学狗叫的样子。
宁渊他们的马车被寄放在山脚的一处驿站，马儿吃饱喝足载着三人回到了城里，进了城之后，三人默契般的都没有在说话，在典农司放下王协，两人折返回了丞相府。
刚到丞相府，朱琛边过来了，见宁渊精神不错，让他注意身体，然后招呼时枕书去了他的房间，过了半炷香，时枕书回来，面带愁容。
宁渊问道怎么回事，时枕书便把朱琛要他每日下午进宫两个时辰教授小皇帝诗文的事说了，宁渊点头，听时枕书纳闷的说：“朱丞怎么知道我以前在京中教过书啊……”
午饭过后，今日的卷宗已经处理完了，宁渊把折页放到了右上角，等长信来收。又翻开之前从军营搬回来的账本，抽开信封，接着写起来。下午屋子里就宁渊一人，他全神贯注的翻阅，消化了三本。
“岷川与巫芒签订的议和赠物……”
这个议和条件的谈判本来是由宁渊负责的，但刚谈的时候他在巫芒身受重伤，再谈的时候他在政新养伤，就由朱琛亲自来做的。在之前他还对此真的一无所知。
条款关于赠送的冬衣，粮食，朱琛给的不可谓不丰厚，牛羊牧畜倒是不多，但腌猪肉达上千旦。宁渊摇头，这马上就要夏天，虽然腌肉也能保存，但哪有活物收益大？翻后面再一看，边贸开，禁铁令和盐税价格就豁然开朗了。猪肉一斤才二十文，刨去盐税，岷川最低的盐价都要四十文一斤，如此巫芒不仅有肉还白嫖近千斤的盐，到底是赚了。只是……宁渊他伸手把桌角要送达朱琛那的卷宗又拿了回来，翻出其中一本，正是接办巫芒物品制作的玉鹅郡呈报的批盐书。
玉鹅郡因着在春不到雪山背面，气候较为温暖，又三条河流冲积，形成了缓长的山坡，草木茂盛，猪牛羊肉质肥美，仅此一处便供给了西南诸郡一半的牲畜肉奶还有农耕肥料等。又临近贡郡，贡郡有百十口官家盐井，提炼的原盐要比东越走四国运进来的海盐含盐量更高，品质更好。但制盐工序更多，价格更高，所以一般都流入四国对外贸易，引进味道更好价格更实惠的海盐供日常使用。
原本玉鹅还用贡郡的井盐研制储存肉类，后来为了丰富国库，井盐都出售出去，由朝廷统一派放海盐给各郡。玉鹅因为其独特的地位，一直都是派盐大户。如果是因为巫芒这批特殊的物品的缘由的话……倒也还算合理但……盐铁之前掌管权在王柄麟手中，也只是近两个月才转交到丞相府中，所得资料甚少，虽然王柄麟最后也会将盐铁的汇总呈报给朱琛一份，但信息不过数额和银两。
得去大司农府看看才行。宁渊看着自己批注的驳回再议几个字，提笔写了封信交给长信送往贡郡。
这是个过渡章哈，下章有两人的相处，楚随云是真的开窍了，要来找宁渊玩了！昨天才说马上就要勾心斗角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第41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