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越说越长,酒就越喝越多,二十几年的情谊一个晚上怎么说得完。
已经深夜,时枕书半搂着宁渊撑着他出了天福春,宁渊醉的不轻,试了几下怎么也上不去,被时枕书打横抱上了马车。
时枕书又下了马车,坐到车夫的位置,转头四下看了看,晃晃悠悠的架着马车往蟠湖去。
蟠湖得名与湖边岸上那一片桃树,中秋前后,粉红多汁的桃子坠着枝桠弯折的厉害,后来又有传说这桃子是仙桃,有人就是吃了它长命百岁的,被朝廷得知,年年进贡,也不知是不是这块风水有别,百姓取了蟠桃林的树枝移栽的一颗未活。所以这片林子着实珍贵。引来了不少文人墨客,陈兰峰来岷川之时也听说了这事,便围着湖修了长廊坐亭,起初吸引了不少人来。如今一国几分,兵荒马乱,哪有人有闲情雅致大晚上还来游湖观景。
到了湖边的亭子,果然一个人也没有,周围黑漆漆一片,微风吹动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静谧而怅然。夜空蒙上巨大的幕布,星辉隐匿。两人坐在亭中,看着有风无月的景色,宁渊坐不住,时枕书就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枯坐半晌,云层慢慢分开,露出一轮明月,宁渊突然想到:“今日是十五吧……月亮真圆啊……”他看着被飞檐遮住一半的天空,抱着酒坛喃喃的说道:“时兄,我已经有五年没有这么看过月亮了,刚到岷川的时候我总看,睡不着的时候就趴在窗户上一看一整晚……”
他偏了偏头,又看了眼时枕书,有点不确定的抹上了时枕书的脸:“时兄,真的是你吗?小时候……你也是这么抱着我入睡的。那时候你会读庄子给我听,晚上我就梦见我变成蝴蝶飞走了……第二天说与母亲听,母亲说我是想吃蝴蝶酥了……所以我就让你给我买蝴蝶酥回来吃……”
时枕书抓住宁渊在他下巴滑动的手指,紧握在手心,一下一下吻着宁渊的发顶:“我这不是来了……我真的来了……”
“驰马试剑平沃野,春风一笑折梨花。”莫得宁渊念出来了当年两人在澜阳冬游时的对诗。
时枕书叹了口气:“桃花就在眼前,为何还要折那梨花呢……”
时枕书闷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宁渊也小幅动了动。没过多久时枕书耳边传来宁渊的呼吸声,想来是真的醉的不行了。他抓起地上的披风盖在两人身上,抱着宁渊闭上了眼,没一会也睡着了。
楚随云一回政新又清闲下来,王柄麟贬为庶民但保住了性命,楚随云前去拜会,王楚两家关系本来就深厚,因为王柄麟没有儿子,楚随云又丧父,便在他身边长大。后来投靠了文栋,文栋把楚随云带在身边培养,之后放回军队里也一直待在王柄麟手里。两人亦师亦友,情同父子。
只是朱琛掌权后,同为托孤大臣的王柄麟处处被挟制,地位权利待遇威望都矮朱琛一头,尤其是小皇帝文复昕称朱琛为亚父后,王柄麟心态就越来越崩塌。耳边便有小人蛊惑,变成了贪污,占地的恶人。
楚随云劝过,但王柄麟已经深陷其中,他把在朱琛那的不得意已转到了地方的强取豪夺,那种一人之下无人敢说个不字的感觉着实令人难以割舍。楚随云虽然还是会与王府走动,却也渐行渐远,以至于和王协的关系都有些别扭。
王柄麟虽然失了权势,又被抄没。但在女儿女婿名下的财产也足够他下半辈子逍遥挥霍了。从牢里出来,楚随云原本以为他会神情抑郁,没想到王柄麟相比之前整日官袍在身,现在是珠光宝气。
政新是待不下去了,想着要么去四国要么去东越享受。并叮嘱楚随云别去想什么光复北地,什么一统中原,都是假的。朱琛节俭过了头,是国家富了,还是老百姓福了,都没有。也不说他政策不行,或许等到十年之后就行了,不过北康能给他多少年积累?文栋把岷川的底捅漏了,根本补不了。
你也丢了对文栋的崇拜吧,他没你想的那么崇高。楚家的家底也足够他肆意挥霍几辈子。尽早带着楚夫人离开岷川,逍遥去吧。
楚随云听后心里不痛快,但对王柄麟他绝不对拿出对其他人的态度,见王柄麟已经筹划好了,他也不再多说,也没有什么能送王柄麟的,即使送了王柄麟也不会要。临走前楚随云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给王柄麟磕了三个头,看的王柄麟一阵感慨。
先前的无所谓随着王柄麟的眼泪瓦解开来,内心的种种不甘,连带着丝丝懊悔盘庚在喉。他从收拾好的红木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送给了楚随云后,走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闭门不出,楚随云端着木盒站了良久,最后默默离开。
两人都未约定日后相见,或许这一次后便是永别……
除了王柄麟外,楚随云还是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去了计珞的府邸,如今楚随云身上军功又多一件,在岷川年轻将领中无人可及。计珞原来还忐忑楚随云的态度,没想打他不仅带了厚礼向计如林道歉,还认下计昕为义妹。计如林后来知晓计昕逼迫楚随云的事也对那日楚随云对他发火的事释怀了。两人面对面交谈一番,倒是觉得是个可以交的朋友。计昕虽然不愿,但在楚随云这也有了身份。
此后楚随云便白天在家里陪楚夫人,只是和楚随曦的关系因为计昕的事有些僵,即便楚随云主动约她出去,楚随曦也不理睬。晚上则带着乌风去夜猎,也不是专门为了弄点什么回去,单纯的想去林子里待着。困了就在树上睡一觉。
只是让楚随云有点纳闷的是他最近太闲就总会想到宁渊。
有时候是几年前第一次见他在车架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宫宴上替朱丞挡剑,鲜血从手掌流出,眼神却与自己对抗的样子,有时候是他在城墙上狼狈的样子,马背上绝望样子,但最多的是千鸟郡他靠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还有披风下搂在背上的那双手。有时候楚随云会不自觉的反手摸上后背和腰侧,好像宁渊的触感还在一样。他也不太能理解自己在宁渊被抓走后匆忙进屋查找一番拿走宁渊发带却一直没有还给他的事。
真是邪门了……
他将宁渊的发带缠到了手腕上然后用袖子盖住,就像遮住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月光皎皎,他常常躺在粗壮的树枝上,对着月亮掀开袖子磨搓着发带。
楚随云:邪门了,我脑袋里长宁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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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脱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