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琴流锦半肯定的答应了不杀宁渊,但霍文远还是不免担心,他紧盯着宁渊,但宁渊因为太虚弱一直低着头。
“王上……当重新思量,宁渊此身……还有何惧?”
“没想到你还挺硬气的”琴流锦起身拍了拍屁股,将一张美艳的不可方物的脸凑到宁渊面前:“和谈的事不如先放一放,我与大人说说别件事。”
宁渊抬头直视琴流锦:“王上请讲……”
“我为大人准备了两个去处,若大人归心于我,那本王坐塌之侧,便为大人铺上锦被软枕。另一处可不太好,是本王帐外偏僻处的一个专关俘虏的小帐篷,又冻又冷,还可能有野兽半夜溜进来把人叼走……”
霍文远使劲攥了攥拳头,“王上……宁大人身份特殊……”
“我这不是让宁大人选吗?宁大人意下如何?”琴流锦眨了眨勾人的眼睛,一派天真的说道。
宁渊不答,琴流锦又等了一会,只见宁渊垂着眼,唇色越来越白。琴流锦伸手抬起宁渊的下巴,烛火照的宁渊的脸好似透明,琴流锦不由得咋舌:“宁大人,我再问问呢……是选我的坐塌之侧就点头,若是选……”
没等琴流锦说完,宁渊困难的摇了摇头,似乎是早有预料,琴流锦笑出声来。
“带走!”
帐外两个女王亲卫掀开帘子进来,将宁渊从从凳子上解下来,抬了出去。霍文远着急的跟了出去,但因为他行走不便,疾走几步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很滑稽。几步下来,霍文远突然发现琴流锦为宁渊安排的地方并非是肮脏糟蹋的俘虏帐篷,而是离主帐篷百步之遥的一个单独帐篷。里面已经烧好碳,霍神医已经熬好药等着了。
霍文远跑的满头大汗,守在宁渊的榻边。霍神医此时已经退去白须白发,换上巫芒的衣服,一头黑棕相间的卷发梳成辫子绑在脑后,单看脸还是汉人模样。
霍神医神情复杂的看着霍文远紧握着宁渊的手:“国师……我得喂药了……”
霍文远点点头,帮着把人扶了起来,霍神医将苦涩的汤药一点点喂进去。
“哈瓦达……他……”
“放心,现下死不了,不过也不是长寿之人。倒是您的脚没事吧……”霍文远裤子上沾满了泥土,不知摔了几跤。
霍文远听闻不禁一愣,也顾不上自己,看着宁渊悲从中来……这孩子这些年都遭受了什么……
尽管霍文远摆手说不必在意,霍神医还是拿来湿帕子将他的手擦干净,掸掉裤子上的泥土。
卧榻上,宁渊安静的睡着,霍文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想到当年意气风发的裴庭雪在与眼前的人一比,霍文远不禁又湿了眼眶。
“国师……与宁大人交情颇深吗?”霍神医拿了个板凳坐在霍文远身边。
“他的祖父是我的恩师,按道理他还的叫我一声小叔。”霍文远长叹一声慢慢讲述着:
二十年前,我举孝廉入京,同辈中净是些祖宗庇荫的酒囊饭袋,拉帮结派,游手好闲,常常在工作时就出去游玩喝酒。
那时我虽然也受祖上余荫在尚书台谋得一份差事,但常常要处理别人的任务一直到深夜,若是工作中有错处必然代人受过,那段时间是我寒窗苦读十几年来最阴暗的日子,若不是偶然遇到了半夜返回尚书台取公文的裴全,也就是裴庭雪的父亲,我怕是会在那郁郁而终。
当时裴全也才刚而立之年,官职也不过是尚书大人身边比较亲近的手下之一,他有意帮我,但也不能事事都照拂到。我又是个闷葫芦的性格不愿背后说人闲话,当他第三次看见堆满卷宗的厢房内只有我一人之后,去见了他的父亲裴知鹤。
裴知鹤是响当当的大儒,师从董师亲子,本已闭门谢客,唯有皇帝请见才入宫与他探讨礼法,书写文章。
当然裴家早已不吸纳门客,裴老也不收弟子,那日休沐裴全带我去见裴知鹤,我战战兢兢的与他在书房交谈了一个下午。他也没多说什么,我吃了晚饭就回去了。别说什么拜师在裴老名下,我只是与他说书论道便是极大的荣幸,当是做梦一般。谁知一个月后裴老便带我入宫面见了皇上,说我是他的关门弟子,自那以后我便在皇帝身边做起了侍郎……是人见我三分笑,官路平步青云。
我至今不敢忘恩,若不是裴家我便是客死他乡的冤鬼,却没想到没过十几年光景天下大乱,北地军阀并起征战不断。一众世家之中偏偏一个行伍出身的贼人得了势。若不是他要正名,裴家二百多口怎会一日之间毙命,裴老刚过了八十岁的寿辰……我还祝他寿比南山……却不想……
霍文远讲到此双手捂脸涕泗横流,若不是为裴家鸣不平,孤身一人在泰山朝拜的路上大骂薛瑱千字文,已经在北地大有声望的霍文远也不至于落得逃亡他乡身负残疾的下场。
听完霍神医一阵唏嘘,又听霍文远道:“裴老带每一个学生都慷慨如至亲,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害他的也是自己的学生。真是……造化弄人……”
眼神再次转到宁渊身上,心中酸楚被深深的压下,一阵阵心疼,想着子渊的字还是他亲自取得,从会走就缠在自己身侧要听剑侠轶事,会刻木剑送给自己防身,会在自己忙碌无法去裴家时寄信问安,说他学了什么剑法,让自己注意身体,会在游历山河之际带回稀奇玩意兴冲冲到自己面前讲起游历中的趣事……
他亲自帮他定的亲事,他亲手为他整理的游记……霍文远将自己对裴家的感谢全部倾注在裴庭雪身上,当日他被囚在监狱当中,听到狱卒大谈裴家二百多口不识好歹,死不足惜时。肝胆俱裂,半夜一头撞到墙上昏死过去……
霍文远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救活的,也不知自己被怎么放出来的,他只记得在北康满朝文武面前,天下百姓面前大骂薛瑱后,士兵一涌而上时,纵身跳下山崖……
琴流锦:我怎么可能把我的娇放到那种恶劣的地方(骄傲脸)
霍文远:没认出来才好,我如今这幅模样……有何脸面再见你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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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霍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