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歪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时枕书笑了出来，一双好看的杏仁眼水水亮亮：“你这太不讲理，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语气是此前没有的开朗随意。
“怎么不怪，别的世家公子春心萌动，和佳人花前月下的时候，我在带孩子……”
宁渊愣了一下脸一下憋红了，时枕书大他十岁，他六岁的时候十六岁的时枕书被皇帝下旨安排到裴府做他的老师，说句宁渊是时枕书抱着长大的也不为过。
宁渊小时候不仅晚慧，连身形也比同龄人小很多，裴夫人宠溺，宁渊大部分时候都被仆人抱在怀里，鞋子都不沾灰。但宁渊交到时枕书手上后就没有这个待遇，跟在时枕书身后，步子又小走的也不稳时常摔倒。
时枕书走出老远，一低头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找的时候才发现小宁渊肉乎乎的小脸通红，吧嗒吧嗒委屈的默默掉金豆。虽然时枕书大部分时间都是让他自己行走，但只要宁渊委屈的撇嘴要哭，就把人或抱在怀里，或者夹到臂弯……
等宁渊稍稍长大些，看着别的小孩都笑他才不让时枕书抱着。
十六岁的时枕书肆意狂狷，小小的裴府哪是困住他的笼子，直接带着主人家的珍宝上房揭瓦，跳墙挖洞。一个夏天下来裴夫人再一看竟是觉得小宁渊黑了一圈，却人也高了，眼睛晶亮，看人也不低头怯怯的，说话虽然还是磕磕巴巴，但问话句句有回应，还是想过答案之后的回应。真是让裴家上下大为惊喜。
此后宁渊就全权放给时枕书了，后来竟还有几个小孩儿结伴不时到裴府来寻宁渊一起玩，女娃眨着扑闪的大眼睛羞羞的问宁渊在哪，直接萌化了守门的家丁。
“想起来了？”时枕书一翘嘴角，盯着宁渊等着他回答，“你说这么大的事，你要不得赔偿我？”他向前倾身，两人之间是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碰触的距离。
宁渊和时枕书对视，对方的眼瞳中印着泛着橘色光边的自己，心脏突然咚咚的跳起来，微妙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但这个可能很快就被他否认了。
时枕书亲自为他和沈卓牵的线，同他父亲一起去沈家下的聘礼。
“这怎么能全算到我头山，你在裴家待得时间也不长而且你时常把我仍在府里，自己跑出去吃酒，谁知道是不是和那些姑娘在一处！”
“好好好不是你的责任。”时枕书像以前一样揉了下宁渊的头，坐直身子。明明喝的是茶，但他却有些熏醉。
他从衣襟里摸出一条腰坠，黑红色编制的线绳，下方是羊骨做成手感极为温和的四方圆角坠饰和宁渊被楚随云拿走的那枚颇为相似，尾端打了个小结带着偏长的黑色流苏。时枕书起身走到宁渊身边，将腰坠的头伸进宁渊的腰带，坠子从圆环穿出，坠子落到大腿外侧，底部的流苏带着羊骨晃动，时枕书半跪在地仰头柔柔的道：“新年礼物。略比之前的粗陋了些，但胜在编织精细。”
宁渊伸手将腰坠托在手里，白色羊骨还带着时枕书的体温，细腻的丝线像羽毛在掌心滑动又软又轻，没有任何的抽线和毛刺当真是精细，绝非一日半日就能做的出来，就像是时枕书这个人一样，如春风暖日。
正如宁渊所想，这条腰坠是在宁渊随军出征东越后，他在政新游荡时发现的一处作坊那里做的，时枕书凭着记忆画出大概的模样，用羊骨让店家一点一点打磨出来，在琳琅满目的线捆里一条一条的筛选……直到腊月二十九那天陪宁渊买年货时才拿回来。
“真美……”宁渊抬眸时枕书还单膝跪在身侧，“可我还没来得及准备……”
“那……子厚就许我一个心愿吧。”
“什么心愿？”
“还没想好……以后兑现。”时枕书搭在腿上的手还有着紫色的冻疮，裂纹变小了却还是没完全好，见宁渊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他将手放了下来，站起坐回椅子。
“好。”宁渊笑着道。
两人坐到深夜，结账出来之后，天飘了细细碎碎的雪花，落在地上没停多久就化了，地上像下过雨一般。
两人并肩行走了一段路，时枕书却发现宁渊越走越慢，最终停了下来。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宁渊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脑海里是去年冬天也是一个下雪的晚上，他也是这样望着天，楚随云快马而来，没头没脑的羞辱自己一番，然后跑掉。幼稚的像是小娃娃。
雪片飘落在他的眼角，抬手抹去的时候，才发现有眼泪划过面颊。记忆像是被风吹开的卷宗，一页一页的翻开来，昨日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眼前出现。
宁渊伸手将眼睛盖住希望盖住那些画面，却只是徒劳，他听见时枕书靠近的脚步声。
“宁渊，等到时枕书靠近的时候就忘记他吧！”宁渊喃喃的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靴子和石板路接触的声音带着点薄薄的水花声，两步之遥，时枕书看着宁渊停了下来。
眼前的宁渊斗篷上挂着稀疏的雪花，有些已经融化变成附着在帽兜边缘容貌上的水珠，整个人被一束月光包裹住。巷道一栋栋店铺划出的明暗界限像是将他和宁渊分割开来。
时枕书默默的站在宁渊的前方等待着宁渊走进他的区域，良久宁渊放下手臂，一双眼睛浸满泪水，秀气的鼻尖粉红，淡色的唇张开又抿起，露出一丝苦笑：时枕书也救不了我……
宁渊走进时枕书的那片阴影，“怎么了？”
“没事，想家了……”宁渊抹了抹眼睛，笑了一下，“时兄可给家人写信报平安了？”
“东越一战后就收不到他们的消息了，信也送不出去……”时枕书状似轻松的苦笑道。
“怎么会……”宁渊不由得忧心，扭头看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你怎么不说，朱丞与付丞关系极好，应该会找到的。”
“好，年后我去找朱丞说。”两人沉默一路走过一段又一段的光块。
到了东城居住的人家就密集起来，除夕守岁，一排排灯笼照的将空无一人的街巷照的亮堂，偶尔会传来些欢声笑语。
拐过巷角，隔了很远就见医馆门口站这个人，身形隐藏在支起的廊架后面看不太清。
宁渊不由得加紧脚步，心中有些歉意，两人出来太久，付理应当是担心了。脚步声渐进，那人似乎是听到了声音从架子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巷子中间，抬眼之时是个清俊的男人。
宁渊猛地定住。
楚随云……
今日他应该进宫与小皇帝，白太后，楚夫人等人一起守岁，身边没有乌风，应该是翻墙出来的，头上肩膀，袖子衣摆还有鞋子都有些湿，耳朵冻得发红，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
“宁渊……”声音有些哑，楚随云一步一步靠近，时枕书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和宁渊之间。
楚随云的面色瞬间变冷，一双锐利的鹰眼低瞥着挡在身前的时枕书。
“看在宁渊的份上，我不为难你。让开！”
时枕书一改温润如玉的气质，一掀眼皮嘴角露出挑衅的笑容：“王爷若是为难我又能怎样？”
楚随云不再说话，一手捏住时枕书的脖子，时枕书还没来得及挣扎，一柄银亮的匕首就出现在眼前，锋利的尖口正对着左眼。对面的人面无表情，眼神平静的可怕，手里握着的刀稳稳的靠近，像是要切割一只已经死掉的鱼。
时枕书的心紧紧一缩。
“何必为难别人，你有什么怨气对我便是。”宁渊看着楚随云说完，慢慢的垂下眼睛低头。
楚随云收起匕首，也松开时枕书，站到了宁渊面前。
“等我杀到澜阳……再爱你。”
时枕书：我就是品行太过端正，太在意宁渊才让楚狗钻了空子！
楚随云：什么我值得很好的人，除了宁渊我谁也不要！什么血海深仇，我替你报了！我媳妇的仇，我这个当老公的必须站出来打下来！
我觉得我喜欢楚随云的一点就是他会给宁渊缓冲的空间，不是那种强硬的爱，他爱宁渊，但他更尊重宁渊，他尊重宁渊，所以他愿意后退去爱人。而且楚随云每次自己想让宁渊或者想和宁渊做可能宁渊不愿意做的事，他都会先让自己去试去引导。但也足够的强势的去表达爱，他这个尺度把握的就非常好。说他爆爆龙活阎王，但是也非常细腻的。
对不起……最近时枕书的戏份太多了，他又那么好……给我们楚随云挽尊找补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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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夜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