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枕书将食盒打开，放到了宁渊的桌上，“知道你不是，可怎么也放心不下”，“出去一天了，饿了吧，快坐下吃点。”
说着又帮宁渊解了斗篷挂好，“先喝口汤，驱驱寒气。”时枕书抹上宁渊的手背，“这么凉……”不禁说道，“你也不注意身体，什么时候能好啊……”又给宁渊倒了热茶暖手。
“时兄……”宁渊无奈的笑了，“太医都说我没事了。你看外面天气，出去一趟进来身上带着冷气不是正常的嘛，你呀就是太紧张我了。”
时枕书坐在宁渊对面，“你去东越算下来也三四个月，路途遥远，战场凶险，你身体又不好，我怎么能不担心。如今回来小十天，算下来见面也不过三，我这一肚子的话都没人听……”
“以往也不见时兄这般黏糊……”宁渊端起热汤，汤药后的脸上眉眼舒展，带了着调侃的笑意。
“以前有多少人啊，你还没进澜阳，小卓就等着了，你爹娘爷叔兄弟还有那一群院内的男男女女就先把你围上了。哪里轮的到我……”
话说到这，时枕书突然一顿，他话赶话便说到了宁渊的痛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抿着嘴不再说话。
宁渊倒是不在意似的笑笑:“哪次回来我没带着东西第一去拜访时先生？时先生待我的好，我可从来都记。”
“你哪里是拜访我……分明是带一堆乱七八糟破破烂烂的随笔，让我帮你重新誊写装载成册。”
“路上条件有限嘛，再说论文字功夫谁能比得上你啊！”
长信将宁渊那份饭也送来，两人边吃边聊，“还有五日便是除夕，想想一年过得真快啊。”
“是啊，这还是我在岷地过得第一个除夕，未来希望还能陪你过第二个，第三个……”
“好啊，我听说廿九便休沐了，你我二人也去街上置办些年货，把城东的房子装点一番。往年都是我一个人，如今你来了，这年是得好好安排。”
“说来……我们还是第一次在一起过除夕。”时枕书语调轻快，一双圆眼睛都眯了起来，脸上都是笑容，似乎对这个除夕格外欢迎。
起先两人那种可以感知出来的生疏，尤其是宁渊质问过后的自身的那种尴尬和小心翼翼，在一顿饭后终于消失不见。
年底收官特别顺利，卷宗堆进库房，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廿九一早，时枕书与宁渊便出了丞相府，两人有说有笑的去往集市，马上还有一天就除夕夜了，百姓早就置办好年货，是以集市上的人不算太多。
孩子们最是高兴，在糖葫芦，干果铺子还有糖糕铺子前转着圈嬉闹。掌柜的一人分一个山楂，一块糖或者一个果脯。孩子们能乐呵一天。看着五六个孩子齐刷刷的鞠躬道谢，掌柜的也高兴。
宁渊停在糖葫芦的架子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时枕书想起来宁渊最爱吃的就是这个，他忍着笑付钱给宁渊买了一整串糖葫芦，宁渊在小孩子羡慕的眼神里，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果然糖葫芦无论是北地还是南地都是一样的味道。
“甜吗？”时枕书看着宁渊吃的高兴笑问道。
“甜。”宁渊嘴里刚咬了半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些糊。
“真的那么好吃吗？”
“真的！”
宁渊自然的将糖葫芦送到时枕书嘴边，“不信你吃吃看！”时枕书抿了抿嘴，张口将宁渊剩下的半颗卷进嘴里。
“嘶……”入口是糖浆的甜味，在吃是山楂的酸。酸的时枕书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将糖葫芦推回，和印象里一样酸。
小时候的宁渊也和其他小孩一样，一到冬天就特别喜欢吃糖葫芦，但是他吃超过三颗就会肚子疼，裴夫人就会把剩下的糖葫芦骗走藏起来。
那时时枕书刚被皇帝发配到裴府，最厌烦的就是带孩子，最最厌烦的就是带哭个不停的孩子，他记得自己那两个侄子一左一右，直接给他哭的脑袋都炸了。
所以皇帝让他去裴府给裴庭雪做先生的时候，他着实面上顺从，实则准备闯几次祸，让裴家主动把自己送走。
那日他站在院子里心里憋着火，裴家不同其他地方他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他这祸闯的要合情合理，结果就是一连几天毫无头绪，被困在裴家这个府院里无所事事。
正将雪球一个一个砸墙上泻火的时候，小腿被人抱住，低头就看见一个小人扒住自己的靴子，水汪汪的杏眼眨巴眨巴的掉眼泪。时枕书心中的火气突然就没了。
他蹲下耐心的问裴庭雪怎么了，但那时的裴庭雪不会说话，只是用胖乎乎的小手比划出圆圈。时枕书他就带着他找遍了裴府所有圆形的东西，最终在屋檐上发现了被藏起来的糖葫芦。时枕书抱着小裴庭雪在房顶吃个整整一串。
吃的心满意足的小裴庭雪抱着时枕书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印了个带甜味的亲吻。时枕书用指腹蹭了蹭被亲的地方有点黏糊糊的，送到嘴里一尝甜的不行。
这第一次闯祸来的这么快，半夜裴庭雪发起烧来，肚子疼的打滚。时枕书睡得正香，隔壁的房间传来一阵吵闹，他披上衣服过去，就见裴庭雪圆乎乎的脸蛋儿烧成红果子，脸上糊着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裴夫人怀里抱着肚子翻来覆去，嘴里哇哇的叫。
楚夫人心疼的用脸贴着裴庭雪的脸蛋，丫鬟们用帕子沾了冷水给他擦额头，手心脚心降温。郎中请到之后，才知道寒凉的食物吃的太多伤了胃肠，小少爷的先天不足，饮食一定要注意，然后开了方子，又吃汤药，又按摩折腾到半夜才消停。
时枕书出了裴庭雪的屋子，在庭中踱步，脚下咔吧一声像是木枝断裂的声音，他低下头捡起来了被自己踩弯折的木签子。
“寒凉的食物是糖葫芦吗？”时枕书端详着手里的木签想了一下：这个东西插在房檐的瓦片里，大人都需要踩个小木凳才能够到，说明是特意放的，裴庭雪和我并不熟，也不亲近，平时留在他房里同他说话的时候也喜欢把小脑袋塞到被子里，又怎么会主动找我……定然是府里其他人不肯帮他找，而我并不知道他不能吃糖葫芦这件事……
时枕书笑了一下，还是很聪明的嘛……如果他拿着这串签子找到裴家夫妇，将自己不知道裴庭雪不能吃这东西而纵容他在裴家不仅没有帮上什么忙，反而害的小公子大病一场，心中愧疚，再添油加醋的说上些其他的，这裴府他就走了。
宁渊看着时枕书酸到皱在一起的五官，心情很好，又往嘴里塞了半颗糖葫芦。
时枕书忍不住戳了戳宁渊鼓起的腮帮子，宠溺的道：“只能吃三颗，多了小心肚子疼！”
“哈哈哈……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对了你每次带我找糖葫芦，一找半天都找不到是不是故意的？”
“裴夫人说你要是在偷吃就戒了你的糖葫芦，我是在帮你……”
宁渊自知没理把头扭向摊位：“一般过年都要买些什么啊？”
“门神，对联，福字，窗花，红灯笼，瓜果糖茶，新衣新鞋新帽，碗筷，扫把……”
两人各拿了不少东西回到了宁渊在城东的房子，归置好后也就到宫宴的时间了。两人又步行去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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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