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小皇帝病了又临近年底，便还是把庆功宴和宫宴合二为一。丞相府依然十分忙碌，朱琛刚回丞相府就召集众人汇聚在聂池的屋子，对了一下岷川以及岷越联盟此次出兵的情况。
岷川这边今年大丰收，除了收录到官仓内的粮食，各郡县的粮仓也都装的满噔噔的，粮价一时跌的特别狠，不过白老一掷千金按照往年的一般价格收购了农户手里的粮食，转卖到四国去。东越本土打仗，粮食没人收割烂在地里，北地收成不好。运往四国的粮食被高价抢购一空。白老狠赚了一把。不过因着楚随云的关系知道此次出征军力损失不少，便只留下本钱其余的钱全部捐给了丞相府用以征兵和筹备军用。
“白花花的银子，一大箱一大箱的往府里运啊，地库都装不下……”聂池不由得感概道，“而且在白老的帮助下，咱们盐货，铁矿，茶等好几个商道也重新建立起来了，盈利五五分，国库又能有一大笔收入。”
“朱丞，咱们就从没过过这么宽裕的日子！”
“老百姓今年能过个大好年！”聂池乐呵呵的，说的停不下来。
朱琛听完，他虽然出发前已经预估到这些，但确切的被说出来落到实处，才更踏实放心。等聂池，时枕书，余有良等留在岷川的人都汇报完毕，朱琛点头，长安，宁渊把出征的情况一一向众人汇报，但因为三人都是后续参战，对结盟初期的情况并不了解，在加上后续分兵时朱琛还被困在天宜城，应该请楚随云，韩广林一并参会，并且两人也在政新，但这是丞相府内部的会议，便没有邀请。
朱琛打算再过几日同两人见面。
长安和宁渊只是将消耗还有目前给养，奖赏确认掉，都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初期只是碰一下，后续整理卷宗入档，还要走访军营，户部军部等。
会一直开到晚上，天都黑了，众人围着吃了个饭，就准备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宁渊起身跟在长安身后，走到外面时枕书快走几步带笑问道：“今日宿在府里嘛？”
朱琛比宁渊晚回到政新几天，这几天宁渊没有宿在丞相府而是住在了城东的房子里，王协时枕书一起去探望也没说几句话，宁渊就恹恹的发起困来，两人只好匆匆告辞。时枕书看着被关上的大门，想着迎军时宁渊的模样，颇为苦涩。
时枕书一双眼睛温柔的看着宁渊，满是许久不见的关切。在屋里的时候，两人的座位离得远，时枕书每每视线扫过宁渊，都没有和他对上，有几次他刚捕捉到宁渊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宁渊的脸和视线又恰好避开自己，便心中笃定：宁渊在回避他。
宁渊看着时枕书的脸，垂了下眸子，似是下定了决心，点头轻声道：“明日一早还要商议，今天就在府里吧。”
时枕书一听十分高兴，贴的宁渊极近，两人相伴进了房间。屋里整整齐齐，宁渊睡的榻子尤其整洁，他见时枕书忙前忙后的又是帮自己挂斗篷，又是烧热水，只觉得一阵心累，一直盘庚在心头的怀疑和时枕书对他无微不至的好焦灼在一处，让他忍的胸口又不自觉的疼起来。
“怎么呆站着？”时枕书拿铁钩子勾了勾火盆里的碳，飘飞出不少火星，又重新站了起来，加了几块碳之后，拍了拍下摆沾上的灰，又洗了手：“身体怎么样？是不是乏了，我想着你今天应该会住下来就让长信把被子烘了一下，我看你不咳嗽了，但是脸色不好，快躺下吧。一会儿我给你泡个参茶，补补气。”
“长信照顾你我是信得过的，但我总担心不够仔细……”
宁渊没有说话，而是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怎么了，太累了吧……”时枕书上前两步轻轻搭着宁渊的肩膀，带着人坐在了床榻上，蹲下为他脱了靴子。笑着道：“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去爬普禄山的时候，非要一口气上山，就要看日出，看完精神百倍就要下山。结果回去就腿抖的不行，倒在床上直哎呦。我也是给你铺床，脱鞋子，脱外衣，你呢一翻身躲被子里探头对我做鬼脸，真是……小混账。”时枕书说话慢慢的，有时候拖长音的字听着又沉又稳，压着耳朵很舒服，再加上有些宠溺的语气，让人总觉得他像是在说情话。
宁渊按住了时枕书解他外袍带子的手：“时兄……”，他抬起眸子，动了动唇。
“你为什么要说……不要去九江口？”
时枕书面露疑惑，歪了下头，抬眼看了下宁渊：“啊？”
一双水亮亮的眸子满是不解和迷茫。
“你……在我出发前跟我说……不要去九江口……”宁渊声音有些颤抖，他嘴唇有些哆嗦，还是把忍了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
时枕书怔怔的看了宁渊两眼，低下头一撑床榻边缘站了起来，没有说话。
宁渊希望得到一个解释，为什么时枕书会说九江口，为什么岷越联军那么多探子都没探查出来曹羽的伏军都在的九江口，时枕书连战场都没上就知道，如果他只是随口一说，那为什么不是方彻，不是邢江口，不是其他地方，而是之前一直没有任何信息的九江口？
时枕书来的时机太奇怪了，他说在东越呆不下去的理由太奇怪了，他极力阻止自己随军出征，却提醒自己远离九江口太奇怪了……有一种十分突兀的猜测在宁渊的心中乱撞。撞得他生疼！
“你说话……我……”
时枕书慢慢再次蹲了下来，嘴角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子渊……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有些事，我没办法告诉你……”
“所以，你真的是北康的人？”宁渊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全身发抖，时枕书听闻惊讶的张了张嘴巴。
“你知不知道岷越五万士兵差点全军覆没，楚随云差点就死在了九江口！”宁渊红着眼睛质问道。
时枕书慢慢收起惊讶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站起身后退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宁渊：“子渊，我是你的先生，你的大哥，从六岁陪着你长到十八岁，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件事，是我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把你送出北地，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再想你，无数次梦见你饥寒交迫，丧命在铁蹄之下，半夜惊醒的时候看着漆黑的房顶，却没办法在你身边的痛苦，你知道吗？为了活下去，又几生几死来到这，意外之喜就是见到你，你知道我有多高兴，我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给你！
“知道你想光复北地，为家人报仇，我通宵达旦的处理卷宗，一天甚至吃不上一顿饭的为丞相府奔忙，你看看这府中哪一位桌子上的卷宗堆得有我多，哪一处的蜡烛用的比我快，因为你我把这份差事看的比我的命都重要，我要帮你，我要成为你最重要的帮手，我和朱琛他们不一样，我不为建功立业，不为名流情史，不为光复正统，我是为了你，我知道你的痛苦和孤独，我希望你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每次白天你都忘生忘死的做事，晚上我半夜醒来看到你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冰冷的墙面，我有多心痛，但是我却没办法起来抱住你，跟你说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那对你除了残忍还有什么，一切都不会过去，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年少荒废，没有精进武学，贪玩享乐不爱军事谋算，没办法带兵打仗为你披甲上阵，斩了薛瑱那个狗贼。我只能在丞相府里做更多更多，我想着我做的多一些，你就能轻松一些，或许我的哪怕一点点举动，能让你觉得你还有我而轻松一瞬……我都是值得的，我都无怨无悔……”
“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误会我？为了一个楚随云来质问我？”
时枕书越说越快，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脸上的痛苦之色极重，心中涛涛的委屈和怨怼翻涌，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声笑起来，那笑声好似从肺里挤出来的，破落的像是风吹过千疮百孔的空房子。
宁渊呼吸一窒，猛地站起来，伸手抓着时枕书垂下的那只手，触手的一瞬，指腹滑过手背，感受到时枕书的手起皮十分严重，还带着些凹凸不平。将时枕书的手举到眼前，才发现，他的手上有大面积的冻疮，开裂，边缘带着丝丝血条。
宁渊心脏咚咚的捶打，愧疚和心疼弥漫全身，“对不起，时兄，对不起！我……我……”宁渊慌张之下竟是想不出要说什么，他猛地抱紧时枕书，两手死死的抓着时枕书后背的衣服，他到底为何要怀疑时枕书，这是他的良师挚友救命恩人呐……
时枕书伸手摸着宁渊的头发，长叹一声：“如果说澜阳……是你的梦魇，那九江口就是我的梦魇……”，时枕书将宁渊和自己分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南下时，在九江口船翻了，那些人为了活命把抓住船沿的父叔族人拽开，五十年岁根本敌不过二三十岁年轻力壮的男人，我跳进水里拼命的抓着叔父的手，却抓不住母亲，婶婶，我抓住姐姐，姨娘，却抓不住小侄，侄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急流冲走……冲进淮水，冲到邢江……”
“时兄……”愧疚如一座山压在了宁渊心上，眼泪像是条线珠断开般滑落，时枕书面上比此前平静，好似讲述的并不是他自己的遭遇，反而努力挤出了笑来安慰宁渊：“没事，都过去了……”，时枕书贴近宁渊颤抖的唇，喉结滑动几下，最终还是擦过宁渊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哦莫哦莫哦莫，时枕书~
这演技竖大拇指的程度！
楚随云干啥去了，因为受伤被他妈关在将军府里当猪喂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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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