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彦，像菩萨。」
方时彦停住脚步，他为什么走不稳了？她随意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像一阵一阵的风，有的剧烈，有的轻和。
吹得他站不稳。
他用力闭眼，再睁开，看到半扇门，定神朝那边走去。
方时彦走得很慢，三楼的距离，他都走了许久，乔念趴在他背上，想睡不愿睡。
走进家门，她还趴在上面，方时彦也没催她，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乔念实在不忍心再压着他了，才说要下来。
“哦”，方时彦像是才想起，蹲下去让她下来。
乔念放下东西，就去洗澡，手机放在桌面上，连着响了好几次，大晚上还发这么多消息。
方时彦再清楚不过，消息就是送她回来的那个人发的，他轻叹一声，将手机翻了个面。
身上的重量才消失，就压上心头。
次日起床，乔念对昨晚拖延时间的行为表示后悔，实在是起不来。
方时彦都来敲门了，她才磨磨蹭蹭起床，边穿衣服边喊，“你先走吧，待会儿我自己打车。”
“我等你。”
门外的脚步声远离，乔念加快速度，化个简妆，换好衣服就出门了，“嘭”的一声，屋内又陷入安宁，灰尘在阳光中肆意飞扬。
乔念在门口下车，离开前朝方时彦挥手，“哥，下午见。”
方时彦冲她笑，“好好工作，一切顺利。”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上午就见面了。陈海林下面的人出差的出差，下乡的下乡，人不够用了，跑来跟孙佳林借人，要去县里拿份文件。
乔念还在熟悉过程中，手头没什么重要工作，自然就是她去了。
“要是找不到，问问方秘书，就在他楼下那间办公室”，陈海林耐心叮嘱。
“正大门进去，左转，上二楼”，乔念拿着备忘录，按图索骥，“219”，她仔细看着路过的门牌，走到尽头了只看到217。
再往前走应该是大会议室，她迟迟没看到想去的门牌，倒是通过门缝看到方时彦，正埋着头整理资料，像是刚开完大会散场。
乔念想推门进去找他，听到有人讲话，声音从旁边来的，她看不见人。
“我说的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方时彦平平淡淡答复，“暂时没有。”
那人又说话了，语重心长，“你跟着我也这么久了，人人都说你能力强，就是这个家庭问题，一直这么拖着，算什么事儿啊……”
看来，说话的人，是方时彦的领导。
“现在乡镇缺人你也知道，我是有意推你去历练个两年。你这一直单着，人生大事没解决，身边没个人，放你下去我也不放心啊。”
“梁大，这下乡和成家也不冲突”，方时彦温和地笑笑，“不管成没成家，组织上的安排我都接受的。”
“哎呀，我也懒得跟你墨迹，就是白家那女孩儿，人家叔叔都问到我这里来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乔念心头一跳，果然，她没猜错，白楹和方时彦在接触。
走廊里安静极了，乔念想走，却怎么都挪不动那双脚。
“我没想过。”
听到方时彦的回答，她的心里闪过一丝窃喜，那代表着至少她现在留在他身边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你也不小了，介绍的对象就没听你说满意的，真要打光棍啊？”
“你给个准话，什么时候开始考虑成家，我亲自给你介绍。”
领导亲自关心人生大事，方时彦再也不能推辞，含糊说道，“再过个两年吧。”
“两年”，领导吹胡子似的，“两年你都二十八了，再相亲谈个一年，结婚一年，三十好几才生孩子？”
乔念边听，边数指头，确实，再耽搁下去，方时彦都要三十岁了，一年一年的，哪有好姑娘愿意跟着他。
“梁大，记录我整理好了，您现在看看吗？” 方时彦递上资料，试图转移话题。
“你……唉……” 梁书记拿过资料，叹了声气，“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她还没长大。”
“你说什么？” 显然梁书记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谁？”
方时彦突然笑了，“梁大，跟你开玩笑呢，我要有想法了一定跟你说。”
“行吧”，梁书记拿了资料离开了。
里面传来桌椅响动的声音，走廊很长，都是办公室，乔念不知往哪儿躲，只能继续往前走，假装刚走过来。
方时彦关上会议室的门，就看到走过去的乔念，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念念。”
乔念故作惊讶，回头，“你在这里啊？这是你们的办公室吗？”
“不是，这是会议室，刚开完会”，方时彦仔细看她的表情，没什么异样，应该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去哪儿？”
乔念再次看了一眼手机，“219。”
“跟我来”，方时彦领着她往前走，“你们和宣传部的对接比较多，这几间办公室会常来。”
“你说的219应该是领一份关于举办文艺赛事的通知，拿回去过后交到陈海林手里。”
乔念点头，各个办公室的门都闭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走廊回响，方时彦还在叮嘱，“一般来说，所有的文件交接都要有记录，这种代领的，交给他的时候要记得登记。”
乔念心不在焉，“嗯。”
方时彦怕她没听到心里去，近一步解释，“尤其是保密文件。之前下边单位有个工作人员，就是因为有份文件弄丢了，受了处分，原本要晋升职称的，都拖了两年。”
“嗯，我知道，你别担心我啦”，乔念回头冲他笑笑。
她一笑，方时彦也放松下来，对她笑，“你去吧，我回办公室了。”
面前就是她一直找的219办公室，乔念站在门口，打算等方时彦离开再推门，看着他的背影，她突然叫住他。
“方时彦。”
“嗯，怎么了？”
他转身的速度很快，站在光里，那些飘动着的尘光，因为他的动作而流转，萦绕在他身边。
有点像……
菩萨。
“我想吃绿豆冰沙，热。”
“好”，方时彦眯着眼睛，答应她。
“你走吧，我进去了”，乔念指着面前的大门。
“嗯”，方时彦摆手。
乔念拿了资料就回单位了，孙佳林不在，她在门口的桌子上找了两圈儿，才找到文件签收的记录本，她拿着去了陈海林的办公室，把文件交给他，签好字。
下午那份文件的签批意见就下来了，棠城下辖的一个红色旅游区要举办“金秋阅”读书活动，正广泛动员各单位积极参与。
孙佳林下乡回来，看了文件，征询乔念的意见，她现在手头的工作不多，他们办公室最适合的人选就是她了。
乔念没有推辞，虽然上班前盛思瑶跟她强调过多次，一定不要展现自己的才艺，不然会有很多活动要参加，但融媒体中心也不缺有才艺的人，她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把文件翻看了好几遍，到时候和其他部门的同事商量一下，节目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
日头最盛的时候，方时彦给她点了下午茶，她说想喝的绿豆冰沙，还有几份别的糖水。
刚接到外卖，方时彦就发来消息。
【临时要出差，先喝着，回来再给你做。】
【还有几份，你看着分给同事们。】
突然得知他要出差，乔念心中一沉。
【几天？什么时候回？】
方时彦秒回。
【两天，周三回。】
【哦。】
乔念沉着心情打开袋子，把东西分发给同事。
办公室的刘姐忍不住调侃，“小乔，男朋友送的？”
乔念摇头，“不是。”
“那就是追求者了？”
“不是”，乔念脸红了，笑着方时彦的模样，苦苦地笑着，“我哥。”
刘姐恍然大悟又若有所思，“噢，方秘书点的呀。”
“嗯”，乔念笑笑低头整理桌面。
“小乔，你有男朋友吗？” 刘姐刘玉洁喝着她送的糖水，问着她不知如何作答的问题。
乔念回头，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人，不回答又太没礼貌了，只能实话实说，“还没有。”
刘玉洁眼睛顿时发亮，“真的啊？”
事实上，她也没等乔念回答真还是假，就热情地走过来，“那我给你介绍一个。”
乔念有些头疼，这才来一个星期，就开始介绍相亲对象了，“不用了刘姐，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呀？心里有人了？”
刘玉洁随口一问，乔念却回答不出来，只是转移话题，“刚开始工作，还没厘清楚呢，顾不了几头。”
“哎呀，没事儿，都是一步一步来的，同步推进，家庭事业两不误。”
刘玉洁笑得殷勤，乔念越看越觉得不舒服，“真的不需要，我还有事儿要忙，就这样吧刘姐。”
“不想谈就算啦”，刘玉洁摆手，“年轻人不着急结婚我也理解的，就是你这刚来我也没请你吃过饭，有时间我们出去吃呗。”
乔念脸色稍微松弛，“太客气了刘姐，吃饭也是该我请。等工资下来了，我们部门的一起去。”
“那你太破费了，就我们两个去吃，新开了一家火锅，明天下班一起去。”
“嗯……好吧”，乔念推脱不过，只得应下来。
刘玉洁眉开眼笑，“这款饮料真好喝”，冲乔念晃晃杯子，“谢谢。”
“不客气”，乔念不想再交谈，拿起手机，方时彦还发了消息，她以为对话早就结束了。
【这两天在食堂吃过下午饭再回去。】
【早起十分钟，去路口打车，不然会迟到。】
【闭好门窗。】
乔念没来得及回，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一条。
【别进厨房。】
乔念把他的叮嘱看了好几遍，总算不是冷冰冰的转账，虽然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源于他强烈的责任心，还是心头一热。
【好。】
她正翻着生活群里的菜单，想看看下午是些什么菜，盛思瑶的消息就来了。
【念念，晚上陪我逛街呗，这个月的补贴来了，去消费！】
方时彦不在，回家也没意思，出去逛逛也好，乔念当即切换聊天界面，从生活群里红烧牛肉的图片切换到盛思瑶想买的新款广告图。
【好，下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