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会当哥哥，顾着她，给她花很多的钱。」
乔念跟了上去，陈海林像是才注意到她，迟疑道，“这是……”
“你们的新员工。”
适时，乔念走上去主动问好，“您好陈主任，我是实习生，乔念。”
陈海林恍然大悟，“噢，明白了，今天来报到是吧？”
就说嘛，方秘书怎么会突然来这边，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和白楹有点什么进展，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为了这姑娘的实习来一趟。
“嗯，今天报到。”
乔念穿着职业装，比平时成熟许多，但稚嫩并未完全退却。
她一直都很瘦，只是和以前那种干瘦有些区别，来到方家之后，吃的更丰盛，也不用赶鸭子赶鹅去田里，还是长了些肉，皮肤也更白了。
茶褐色的眼，镶嵌在细白的皮肤中间，配上那枚精致稍挺的鼻子，樱粉的嘴唇，任何时候看到她，都让人恍惚是在春天。
她灵动，眼睛一转，就让人觉得她聪明，那种可爱的聪明，要是再笑笑，眉眼弯弯，更是让人喜欢得不到了。
“我们小单位，氛围很好呢。”
陈海林和方时彦并排着，声音豪迈，乔念也知道有一半是说给她听的，便也附和，“是呢，网上都说前辈们很好相处。”
陈海林又朗声笑了。
三人进了办公室，有位工作人员大概是掐点打卡，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看到有人，冲着乔念笑笑，随后立马低下头去，整理东西。
还有人在泡茶，方时彦摆手，“不麻烦。”
陈海林掏出一包烟，“茶不喝，抽支烟。”
方时彦没拒绝，接了过来，陈海林揽着他去了阳台，陈海林声音还是大，“能让方秘书跑一趟，关系不一般吧。”
乔念抬头看过去，恰巧碰见方时彦的眼，他正要开口，工作人员端来茶水，“妹妹，喝儿点水。”
“谢谢姐姐”，本来就要来这里上班，嘴甜点儿准没错，乔念接过杯子，小口抿着，再一回头，阳台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方时彦侧身站着，指尖的烟已经蓄了很长的灰，他轻轻一弹，全部掉落在烟灰缸里，但还是没吸。
不知道他怎么说的。
他们的关系。
妹妹？他大概率会这么说，这似乎是他们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关系。
两人聊了一支烟的时间，方时彦那支还剩大半截，被他戳在烟灰缸里。
乔念又听到陈海林的声音，依然爽朗，在大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和方时彦握手，乔念知道他要走了，便也站起身来。
“主任，念念来之前在网上订了水果，劳您帮她发一下。”
“太客气了，等人事办理完手续，我带着她各个办公室走一圈儿”，陈海林当然明白方时彦的意思，大清早送着人来上班，想让乔念在单位人缘好点，好过点。
对方意会，方时彦离开，乔念送他下楼，她走在后一级阶梯，看到他的后脑勺，在她面前上下晃动。
下完最后一级台阶，停了下来。乔念没再往下走，那样的话离他太近了，会撞到他怀里去。
“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方时彦掏出手机，当着面给乔念转了3000块钱，“上班第一个月多转点给你，买衣服……”
方时彦顿了一下，似乎想说她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钱，但又不好罗列，喉头一滚，只说，“你看着花。”
乔念正要开口，方时彦又说，“不够了告诉我。”
哪里会不够呢？这几年上大学，方时彦给她转了好多钱，学费，生活费，偶尔还要额外转购物的钱。
乔芳荷当年和方叔叔分开过后就离开了棠城，大概是想着乔念已经长大了，就不再给她生活费，偶尔想起来了，也转点儿。
所以，乔念大学的时候就在自己兼职，她上学要学费，要生活费，不管怎么说，不能因为钱中断学业。
而且那时候方时彦让她不要再回棠城，她以为他不管她了，所以加倍努力。
然而一个月后，方时彦主动联系她，还给她转了1000块钱，后来就变成了2000，足够乔念体面，完整地度过大学生活。
但他们的联系也仅限于转钱。
乔念花了方时彦很多钱，她没有仔细算过。再加上她自己的兼职，手头是有余钱的，她也开始实习了，多多少少也有点工资，方时彦还要给她钱。
犹豫片刻，乔念才说，“嗯。”
方时彦向后撤了一步，“别光答应，钱要收。”
“好。”
乔念坐在工位上，反反复复看着聊天记录，往上滑，全是转账的信息。
方时彦一个月工资也不过几千块钱，每个月还雷打不动给她生活费，他不储蓄的吗？
那套房子已经很老了，他以后结婚得买新房，每个月都给她花钱，什么时候才能存上钱。
方家底子厚，必然不会让他为钱发愁，可乔念也很清楚，方时彦不会要方爷爷的钱。
虽然她很抗拒想到方时彦要结婚的问题，但总有一天，他会的。
他现在26岁，还年轻，不过什么时候结婚，谁说得清楚呢，万一明天就遇到他的理想伴侣了呢。
乔念想着，心里有些堵，干脆利落点了收款。
手机反扣在桌面，乔念揉了揉脸，拿起桌面上的笔，又放下。人事将她安排在媒体采编二部，与她大学学的专业对口。
实习生，又是上班第一天，都是些杂事，方时彦说得没错，要跑好几个地方，先在人事办完了入职手续，然后去信息科录工号，在办公室录人像指纹打卡，还去食堂办了饭卡。
明天他不用再给她做早餐了，可以来食堂吃，乔念想着。
陈海林已经带着她去那些办公室分发了水果，是方时彦买的，她此前没有想过这种方式和同事熟络起来。
「鲜果令」的水果，比水果摊上贵一倍，新鲜，品牌，反正平时她舍不得买。
做完这一切，已经接近中午。
办公室的同事都在忙着，有几个空的工位，出外勤去了。也不能频繁看手机，乔念随手拿了本专业书，翻了两页，突然响起脚步声。
以及女人清脆的笑声，她一进门就看到乔念，拉着她的手，表现得很熟络，“他们都说方秘书早上来了，我还不信，现在看到你我就信了。”
“原来是特意来送妹妹上班呀。”
此话一说，办公室的几位同事无声看了乔念两眼，乔念和其中一位姐姐对视，对方对她温和地笑笑。
大家都乐意对乔念好点，一方面是因为单位上的人员流动不大，很多人基本上要在这里干一辈子，非必要不会为难同事。
另一方面也跟方时彦有点关系，方秘书人年轻，不过两年的时间，从乡镇到县委办，人脉，能力缺一不可。
那些位置的人，现在是秘书，到基层的领导岗位锻炼两年，再调回来，不知道又会成为哪个科局的一把手。棠城最年轻的科级干部，不是没可能。
面前的女人，乔念见过，昨天在路边，和方时彦说话的女人，看样子她也在这里工作。
昨天只觉得眼熟，现在她想起来了，白楹，在棠城发布的公众号上见过，电视台有名的记者，长得漂亮，业务能力强。
乔念没想到她会直接将她和方时彦的关系说出来，陈海林带着她分水果的时候也没提，只说来了个实习生，被白楹这么一说，乔念浑身不自在。
对于承认他们的兄妹关系这一点，乔念很抗拒，她自己都搞不明白是为什么，明明以前，方时彦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哥哥。
他们上同一个中学，完全中学，她上初一，方时彦上高二，她上初二，方时彦上高三。
学校的广播经常会念到他的名字，他上台去领了多少次奖，乔念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她每一次都会站在队伍里欢呼，“这是我哥，第一名是我哥。”
她会高兴得跳起来，像个萝卜头似的蹦着往上窜，方时彦在台上会看着她笑。
回家时告诉她下一次不要跳了，他能看见她。
乔念记不住，每一次都跳。
同学们都羡慕她，有一个学习成绩好，长得又高又帅，还不跟她抢零食的哥哥，甚至路过她们班上还给她送吃的。同桌边吃着他送来的零食，边感慨，“昨天我哥把我藏起来的零食偷偷吃掉了。”
“你哥真好。”
乔念得意，“方时彦就是好。全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她后来有些后悔，怀疑就是因为自己说了太多次方时彦是她的哥哥，所以老天当真了，这辈子她都只能是他的妹妹。
“白楹姐好”，乔念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酸，她直觉，白楹和方时彦在培养关系。
一种不是从亲情出发，却会比亲情更浓烈的情感。
乔念讨厌将其描绘成爱情，至少他们在一起之前，她都会固执地认为那不是。
“妹妹好”，白楹笑着应了，乔念比她小，确实是妹妹，而且还是方时彦的妹妹，倒不至于说讨好，至少别被讨厌，她还在追方时彦呢。
听到“妹妹”这个词，乔念就不太能高兴起来，昨天她心里藏着事儿，拿不准方时彦对她回来的态度，怕他不高兴，所以先发制人，叫了那声“哥”。
转身她就后悔了。虽然大概率他们的兄妹关系会很快被大家知晓，但她不想由自己的口说出来。
白楹很热情，拉着乔念讲了许久的小话，单位的基本设置，平时的工作内容，大领导什么脾气，乔念所在部门主任的性格，喜好，讲了大箩筐，乔念默默记在心里。
在白楹离开之前，乔念很认真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傻姑娘这么认真干什么，都是些闲话。”
听白楹这么说，乔念脸红了，白楹姐明明就说了好多实用的东西，应该道谢，还看着白楹的背影补了一句，“每周二我肯定早到。”
真是又傻又较真，白楹笑了，“哈哈，收拾收拾去吃午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