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爻看向远处,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明彧的身影从帘后出现,直挺挺地向他们走来。
“姜公子。”
“殿下,巧遇。”
明彧僵了一瞬,这话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
“能在这里遇见诸位,的确是有缘。不过怎么一早就出城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换个地方过节罢了。”褚爻抛了抛手里的粽子:“倒是殿下,怎么看着也是要出城的样子?”
“我……”
他的解释被一道声音打断:“自然是因为他死期将至。”
三名老者自林间现身,为首者形容枯槁,须发皆白。
见到他们,明彧的神情迅速从惊愕转为凝重:“三位前辈私自离开皇陵,想好回去以后要怎么交代了吗?”
“桀桀,老鬼,他竟然认出我们来了。”左侧的白袍人声音嘶哑,笑起来阴恻恻的。
“看来皇上,不对——先帝告诉你了不少事情。”右侧的山羊胡老头看向褚爻等人:“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被称为“老鬼”的人突然道:“等等。”
“怎么,你想放他们走不成?”
老鬼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接连扫过褚爻三人:“你们身上,也有奇楠沉香的味道。”
褚爻:“!!!”
明彧:“!!!”
褚爻露出一个森然的笑意:“既然知道了,那就留你们不得了。”
明彧:“???”
一瞬的安静后,对方笑得相当狂妄,浑然不将褚爻放在眼里。
“就凭你也想对付我们三人?”
话音落,寒光若飞鸟绕过白袍人脖,他被一刀割喉。
一声铿锵,子午鸳鸯钺打落刀片,直击褚爻面门。
褚爻身法奇快,近身速杀一人后,趁着这个间隙亮出神乐,逼退山羊胡。
“现在,是两个了。”
老鬼正欲护住白袍人心脉,但另一股真气摧枯拉朽般摧毁了他体内的生机,如今已然气绝。站起身来,对着山羊胡摇了摇头。
“有点本事,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他的死期了吗?”
“他的死期干我何事?但你们的,归我定了。”
白袍人修为虽不如其余两人,但他死得如此轻易,就算有偷袭和轻敌的成分在里面,山羊胡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
“老鬼,我来拦住他,杀景阳王为重!”
老鬼冷哼一声:“都给我上!”一声令下,林间杀出数十名武者。
顾情想守在明彧身边,被俞劭推出去对上老鬼。
“你不会三个都想交给我们对付吧?想得美。”
“你!”顾情匆忙拔剑,尚未完全拔出,就见老鬼一拳轰来,似带千钧之力。
鸦青及时拉了顾情一把,拳风堪堪擦过他脸颊,“专心。”
顾情还想回头确认明彧安全,但脑袋被俞劭硬生生掰正。
“挡不住他,你就是害死殿下的罪人。”
顾情神情一凛,拔剑而上。
另一侧,褚爻和山羊胡打得有来有回。
“小子,老夫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子午鸳鸯钺架住长箫。
“急什么?”
伴随一声轻笑,长箫下压三分;山羊胡只觉一股巨力从钺上袭来,虎口迸裂,险些站立不稳。
“你是故意的。”山羊胡脸色发青。
“敢利用我,是要付出代价的。”褚爻扫了眼混战的中心。
顾情被老鬼打伤,其余亲卫也都伤亡殆尽,老鬼直向明彧杀去。
就在这时,俞劭提剑朝他刺去:“阿青,把人带走!”
老鬼不闪不避,拳势刚劲,震开剑锋。
但另一柄长剑破风而来,斜削老鬼咽喉,逼他暂缓攻势。
“找死!”
老鬼右手攥拳,左手直捣顾情手腕,卸掉他的武器。
这一拳下去,不死也是重伤。
“轰!!”
顾情重重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口鲜血。
“是属下无能……”
明彧急忙扶住顾情,将一粒丹药喂给他:“撑住。”
说罢,他被拳风扫中,好在俞劭替他卸去大半劲气,明彧只受了点轻伤。
老鬼接连被阻,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双拳齐出,如骤雨般砸在剑上,逼得俞劭踉跄后退,双脚在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俞劭咬牙道:“若筠,撑不住了——”
与此同时,山羊胡也拦不住褚爻了:“老鬼,小心身后!”
老鬼立刻旋身迎击,却挡了个空,只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玉箫飞旋,已经回到褚爻手中。
下一刻,空中平白无故飘起白絮。
老鬼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五绺长须全被这个该死的小辈斩断了!!!
“好、好的很!老夫先杀了你!”
忽然,褚爻负箫于背,勾住双钺,老鬼飞身上前,直取褚爻命门。
俞劭和鸦青一左一右杀向山羊胡,褚爻抽身而出,抡箫迎上老鬼。
真气激荡,惊起落叶纷飞,僵持片刻后,双方各退了半步。
老鬼没料到两人打了个平手,满脸惊疑。
“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的修为?”
褚爻也觉得棘手,倒不是打不过,而是要费些时间,再者,就是担心对方跑了。
“老东西,这么能打。”
老鬼确实老了,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人,平时也不忌讳别人说他老,只是这个字眼从褚爻口中说出来,偏给他气得双眼喷火。
“引你入门的人就没教过你,对待前辈该是什么态度吗?”
“说你两句你还顶起嘴来了,知道武林中什么人才能被称为前辈吗?诶,不是够老就有资历啊,你这种修为低下的,得叫我们若筠一声前辈才是。”俞劭一边对付山羊胡,一边骂……也不知道具体在骂哪一个。
剑光划过山羊胡胸膛,血花飞溅,再添一道伤:“听见没你个棺材瓤子。”
“欺人太甚!”
“是欺老人太甚。”
老鬼与山羊胡顿时发起狠来,竟将褚爻三人逼得落了下风。
明彧替顾情止住血,让他靠坐着树干调息。
江旻看到了全程,若有所思:“你给他喂的什么丹药?”
明彧护在顾情身前:“救命的药。”
江旻看看顾情,又看看明彧,最终只是笑了笑。
算了,待会再探他脉搏也是一样的。
明彧见局势有变,不禁担忧,然后,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的人:“你不去帮忙吗?”
“你对她的实力一无所知。”
诡异地,明彧从江旻的语气中,听出了三分骄傲四分炫耀五分漫不经心。
他默默看向林间厮杀。
长箫与双拳一触即分,褚爻侧身上前,抽中老鬼后背。
“咳……”老鬼气血翻涌,左手撑住地面,旋即贴地滚了一圈,攻其下路。
褚爻长箫立地,跃步回身,箫尾离老鬼咽喉只差一寸,若非他及时握住箫身,只怕会被捅个对穿。
老鬼怒喝一声,将褚爻连人带箫甩向半空,转头就冲向明彧。
“鸦青!俞劭!”
两人先后掷出自己的武器,留下俞劭牵制山羊胡,鸦青赤手空拳与老鬼缠斗在一起。
褚爻踩上刀剑,借力翻身,幽绿莹光旋过枝头,落叶簌簌。玉箫自半空竖劈而下,势如破竹。
鸦青适时抽身,取回两把武器,将其中一把抛给俞劭。
老鬼避无可避,只得双手交叠,拼尽残余真气硬撼。
伴随骨裂的脆响,老鬼软倒在地,眼里的光逐渐黯淡,变得浑浊不堪。
“朽木。”褚爻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死不瞑目。
“看见没,我家……”俞劭话语一顿:“靠,若筠,拦住他!”
山羊胡硬挨一剑,趁机脱身。
眼看他就要杀至明彧身前,顾情拖着重伤的身躯,徒手接住一钺。
另一把则被褚爻拦下。
褚爻旋箫打中山羊胡胸膛,他踉跄后退,撞上俞劭的剑尖。
明彧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时连顾情都伤都顾不上。他知道褚爻很强,但没想到能够强到这个地步……
紧接着,明彧对上了褚爻的目光。
她脸上还沾着血,面无表情看向他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脊背。
“怎么,怕我动手?”
明彧清楚,褚爻不会杀他,但就像对方四人都毫发无损一样,只要褚爻想,他的人就不会伤的伤,死的死。
“是。那你消气了吗?”
褚爻颔首:“不过,是因为你还算聪明。”
“比不上姜公子。”
“嗯,多夸,我爱听。”
“……”
褚爻环顾四周:“还有活口吗?”
“除了三位守陵人,其他的全是死士。”俞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头:“早知道就不杀那个山羊胡了。”
明彧面露错愕:“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是守陵人?”
“不是你说的吗?”
“我只是提到了皇陵,皇室可从未对外宣称过守陵人的存在。出现在京城外,身上还有奇楠沉香的味道,别告诉我这些都只是巧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褚爻道:“你的救命恩人。”
明彧深吸一口气。
“上车。此地不宜久留。”
明彧正要去扶顾情,却见他自己站了起来,手掌也包扎好了,不禁愣住。
“多谢江公子。”顾情道:“殿下不必担心,我好多了。”
“他会医术?!”明彧瞪大双眼。
“是啊,怎么了?”褚爻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明彧差点被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