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看守的那两人已经被裴江寂撂倒在地,昏死过去,路过他们的时候,言夕岚脚下偷偷一人踹了一脚,以发泄被关猪圈之气。
言夕岚被关的地方位于黑虎寨的后山,由于上一轮剿匪,匪寨里的山匪已经少了很多,但各个路口依旧有山匪巡逻把守。
下山只有一条路,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穿过匪寨,才能出去。
想到若不是因为自己,以裴江寂的身手,肯定是可以悄无声息就溜出去,或是根本没必要冒险闯进来,还是单枪匹马孤军奋战。
不过,为什么他一个人就跑来救自己了呢?言夕岚感到疑惑。
两人一路疾行,快到后山与匪寨的路口处时,两人远远便瞧见,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他们面朝着后山,但每隔一小会,又会转身向四周巡查。
裴江寂让言夕岚躲在一处草丛里,有天色和比人高的草丛遮掩,暂时可以不必担忧言夕岚的安危,自己就能放心去对付路口那两个守卫。
就在裴江寂起身,准备离开时,言夕岚拉住他的袖子,忍不住用气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来救我?”
裴江寂听不太清,弯下腰,耳朵靠近他。
“为什么一个人来救我?”言夕岚又问了一遍,这次将问题补充得更全面。
温热的气息扑在裴江寂的耳廓,同时伴随着一个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耳朵迅速地染上了红晕,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咳嗽的冲动,只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食指抵在他的唇上,摇了摇头,轻微的触感只停留一瞬,便起身走了。
言夕岚怔愣了一下,他知道裴江寂是让他保持安静,可心里却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不过他没时间细思太多,一心只关注着裴江寂的安危。他轻轻扒开面前的草,看着裴江寂的身影在夜色中如鬼魅般,寂静无声地靠了寨门的转角处,他将自己隐在寨门与墙角投下的阴影中,趁着守卫转身巡察的空当,快速出手,双臂卡住两人的脖颈一转,两个守卫便失去意识倒落在地。
好厉害,虽然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写轮廓,但言夕岚还是止不住感叹将军的身手。上一次在酒楼,若不是被自己拖累,裴江寂可能早早就搞定了那些杀手,也不至于为了救自己而伤了手臂。
“哎,我怎么跟个拖油瓶似的。”言夕岚自言自语地叹息。
处理完两个守卫,裴江寂又往匪寨里走了一段,确定没有其他看守后,才返回来接言夕岚。
两人一路贴着匪寨边缘的木栅栏走,直到经过一处四周都是厢房的地方,他们紧贴着墙停下,裴江寂警惕地朝四处环顾了一番,他感到有些奇怪,虽然各个路口都有人把守,但似乎太松懈了,并且从他们进入寨子后,可谓是畅通无阻,一路上没有多少看守,就像是设了陷阱,等着他们跳一般。
周围的厢房都亮着灯,但安静得出奇,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连言夕岚都察觉到了,他用气声问:“是不是有危险?”
话音刚落,厢房内有一丝铁片擦过木头的响动,听觉灵敏的裴江寂瞬间警觉,拉起言夕岚的手,不再藏掖,快步跑着朝寨门的方向移动。还没走出厢房区域,便响起了人声:“裴将军,别急着走啊!”
随着人声落下,裴江寂和言夕岚的周围,涌出十几个拿着火把的山匪,一个个都凶神恶煞地盯着俩人,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俩围困住。
人声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顺着声音的方向回头,只见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在离他们不远的一间厢房门外,男人穿着一身兽皮拼成的衣服,手里拿着个酒壶,满脸横肉地眦着一口黄牙,一脸兴奋地盯着他们看,让人难以忽略的,是他脸上那条斜穿半张脸的刀疤,在火光的照射下,闪着阴森可怖的光。
看到这人长相的那一刻,言夕岚的第一反应是:像那种恐怖片里的变态。
第二反应是:好丑。
又看了眼裴江寂再转头看回刀疤脸:卧槽,更丑了!
耳畔传来裴江寂的一声讥笑,笑声里是听得出的轻蔑,言夕岚转头看他,却从他脸上看不出笑意,目之所及是裴江寂冷冽得近乎阴鸷的目光,他盯着刀疤男,沉声道:“段老二,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段老二不屑地笑道:“裴江寂,你觉得,今儿个你还能逃得出去吗?”
裴江寂环顾着包围过来的山匪,半搂着言夕岚将人护在自己怀里,对段老二说:“你该不会以为,单凭这十几个人,就能将我困住吧?”
“那你该不会以为,你的人,还能及时赶到吧?”段老二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颇有些得意。
听了这话,言夕岚有些不淡定了,他的头抵在裴江寂的肩膀上,从外人来看,这个姿势有些暧昧,但他不知道。只是紧张地小声问裴江寂:“将军,墨竹他们不会被拦住了吧?”
他担心自己又会成为拖累,于是手半环在嘴巴,覆在他耳边讲述自己的计划:“一会我把人挡住,你冲出去找支援,他还要用我做人质,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就别管我只往外冲就行。”说完,撩了把袖子准备开干。
没想到裴江寂按住他的胳膊,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紧接着,小裴将军嗤笑一声,看向段老二:“让我猜猜,你今天为何如此自信?”他顿了顿,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继续冷笑道:“想必是,得了凡军的帮助,打算在半道截杀我的士卒,再将我困死在此。”
段老二脸上闪过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又压下,沉默不语。
没听见回应,小裴将军也不着急,又抽出佩剑,拿在手里,如同欣赏一件宝物般,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似想查看剑身上是否有小缺口。
看他拔出佩剑,周围的人一瞬间警惕,纷纷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可裴江寂却视而不见般,慢条斯理地用护臂,轻轻擦拭着剑身,缓缓开口道:“我猜,你定是和凡军达成了交易吧。想必他们答应了帮你救段老大出来,而你,则负责诱骗我至此,剩下的,只要把我交给凡国那边。”
裴江寂抬起一双冷厉的黑眸,面色一沉,死死盯着段老二,道:“我说得对吗?段二当家?”
剑身转动时,寒光从裴江寂眼中闪过,段老二被他的眼神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上也再无得意之色,他焦急地冲着包围他们的山匪大吼一声:“给我抓住他们!”
一听见指令,围在四周的山匪一起拔出刀,蜂拥而上,裴江寂眼疾手快,抬起剑柄,利用剑身挡住面前两个山匪的刀柄,而后利用巧劲一震,两把刀震落,紧接着一阵剑风快速掠过,两个山匪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处便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随着这两人倒地,裴江寂从包围圈破开一个口子,他二话不说抓起言夕岚钻出包围圈,朝最近的墙角贴去,以墙和自己为掩体,把言夕岚掩护在身后。
被他刚才的身手震慑,其他山匪一时不敢近身。
段老二恨铁不成钢地吼道:“愣着做什么?给我上!一起上!”
山匪一拥而上,裴江寂一手用剑抵挡着他们的进攻,一手推了一把言夕岚,让他朝匪寨出口方向跑。
言夕岚被他推出了山匪的包围圈,暂时没人管他,但他也不想跑,于是从地上捡起一把刀,从山匪的身后毫无章法地挥动过去。
没想到,倒是让裴江寂得以喘口气,一个转身,便又撂倒了好几个山匪。
眼见着一群人还没能拿下他俩,段老二有些急迫,他提了一把刀偷偷找了个裴江寂的视线死角,打算趁乱砍伤他拿剑右手。
言夕岚恰好背靠着裴江寂,视线瞟见段老二偷袭的身影,眼见刀尖就要落在裴江寂的手臂上,他没来得及思考,推了裴江寂一把,自己用身体挡下那一刀。
“刺啦”一声,言夕岚胸口的衣裳被划破,紧接着,胸前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他感到有热流从胸前的皮肤溢出,瞬间胸口湿红一片,痛感不住地刺激他的神经,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那片血红里。
言夕岚感到有些发昏,但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裴江寂左手环住他,朝他轻声说了句:“撑住”。
随后怒气染红了眼眶,盯住段老二的方向,不再管扑来的山匪,挥剑直逼段老二,他的手臂被山匪乱挥的刀划出许多血口子,但他不管不顾,直到追上段老二,一剑斩断他持刀的手,又将剑抵在他的颈侧,才喘着气停下,狠厉呵斥围过来的山匪:“退下!”
段老二不敢再轻举妄动,他的另一只手捂住自己被砍断的手臂,惊恐地大喊着让其他人退开。
忽然,寨门外传来马蹄声,墨竹带着一队人马从匪寨门口疾驰而来,段老二面露惊愕之色。
裴江寂冷哼一声,“没想到吧,段老二,我们早就知道你和凡国有所勾结,来之前,便做好了抵抗埋伏的准备。”
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很快便控制住了所有的山匪,墨竹上前向裴江寂禀报凡军的埋伏情况,但他没有心思听下去,只吩咐墨竹处理好所有山匪,便自己抱着言夕岚朝寨外走去,他的马停在那里。
秦醋也随着墨竹等人一道赶来了,他拨开人群跟了上来。
言夕岚听见秦醋的唤他的声音,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感到安全后,才终于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裴江寂将言夕岚搂在怀中,一路快马疾驰把他带回了军营。
秦醋见小裴将军手臂上都是血口子,本想自己骑马带言夕岚回城里去找大夫,但看小裴将军紧紧抱着言夕岚,走路带风,一副不由分说的模样,便没敢阻拦,跟着他们一道回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