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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岁移星换流光度

“现在易容确实不太来得及,但灯会风俗是未婚男女人人带上面具,你可以去啊,不用担心戴个面具会过于显眼或者会暴露身份什么的,你没逛过黎阳的灯会吧,那热闹得很呢。”张扬看江山还在犹豫,继续道,“哎呀,你就陪我去好了,我想去。”

“好。”江山见张扬这么说,就应下了,心想着去看看也好,自己也不知道还有几天好活,凑凑热闹吧。

用完年夜饭,江山就和张扬戴着预先准备好的面具上了街,远远见几对青年男女在那里互换面具,没等江山问,张扬就解释道:“这是黎阳风俗,灯会上未婚男女会戴上面具,若双方聊得投机,互相看对了眼,便交换面具作为定情信物。”

“会不会有已婚的来戏弄人?”江山走在张扬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道。

“喏。”张扬用下巴指了指前面一对吵得不可开交的夫妻。

女人的嗓门很大,隔着老远都听见:“贱骨头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吗?本来今天过节老娘我不想打你,老娘今年没看住,还敢戴面具溜出来逛灯会了!”

“就玩玩!”

“就玩玩?伤风败俗,老娘脸还要不要了!你今天必须给我滚回去!”女人说着,揪着男人的耳朵,男人也不敢再说什么,闭上眼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

“一般已婚的出来逛灯会,都是一大家子来,不过,有例外。”

“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繁灯夺霁华。张扬在前边走得很快,时而回头看江山的位置。

江山不紧不慢地跟着,张扬忽然住步了,他等在一条叉路口,江山和张扬隔了将近三十个人的距离

“别跟丢了。”见江山跟了上来,张扬扯住江山的袖子往前走,巷子很暗,隐约能看见路,叉路很多,确实容易跟丢。

张扬带他七拐八拐后,豁然开朗,迎面是一棵大树,树干笔直,目测有五人合抱那么粗,树枝上挂了好些红丝带与祈福牌,看起来像颗月老树,周围摆了一圈蜡烛。地方很偏,人却不少,流萤在四围飘飞。

“这棵树可灵了,听说长了五百多年。”

“求姻缘的?”

“求什么的都有。”张扬往功德箱里放了几枚铜板,取了祈福牌和笔递给江山。

“河山无恙,看起来像是你会写的东西。”张扬看着江山的牌面,说道。

“你写了什么?”江山问。

“想不到吧,和你写的差不多。”

写得差不多……大抵是些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之类的吧。张扬潇洒任侠,不是什么经世致用忧国忧民的人,为百姓祈福,确实让江山有些意外。

“这里太挤了,我去那一边挂。”

张扬终究是不敢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写的东西,他拿着祈福牌,从下往上慢慢检查,下面的三个字是和江山一样的“山无恙”。

“江山无恙。”

一字之差,确实差不多,不算骗他。

“河岸那边有放河灯、天灯的,子时在那里看烟花最好,可惜你之前都没来对日子,我们走快些,应该能正好赶上。”

张扬挂完祈福牌后,抬眼见点点天灯腾上来,便提议道。张扬一方面是想去放灯,另一方面则是催江山走,他可不希望自己写的东西被江山看见。他尽量挂得很高了,却依旧不放心。

“河灯,我先前只在说书人那里听过。”

“旧都都没有?这回带你开开眼!”

从巷子出来时,人比以前多得多,熙熙攘攘地酱成一团。人太多,张扬没好意思扯江山衣袖,便叮嘱他跟紧一点。

张扬还是同之前一样,走路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

“我跟着呢,别三步一回头的了,我看着都累。”江山紧在他后面,有些不耐烦。

张扬闻言,听话地继续往前走,但他走得实在太快,江山有些跟不上。他和反向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面具都给撞掉了。

江山边道歉边低头去拾面具,却不想眼前人快他一步,先摸到了面具。

“多谢。”

“怀柏放着京中的高门贵女不要,到这乡野小城找姻缘,着实叫人惊讶。”

江山没应话,将面具戴上,系了个乱结。

“不讲话也没用,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江山系好面具,方才抬头看身前人,这声音语调,不是冯文御是谁。他为什么到黎阳来了?也是来躲避追捕的?真是冤家路窄。

朝堂上二人政见不合,冯文御是二皇子的人,江山则忠于太子,冯文御没少给他下绊子。他为人阴毒,还颇爱落井下石,江山与他不和,断不能叫他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江山思索了一番,为了不死,今天就豁出去了。

“哎哟,是许郎么?人家好久不见郎君了,甚是想念呢,算算日子,你是多久没来南风馆了呢。”江山脆笑两声,嗲着声音娇嗔道。

“你发什么疯。”

“郎君胡言,你不是讲化成灰都认得奴家么,今日不过穿戴得齐整了些,便胡诌我做他人,真真伤透心了。若是嫌这身不好瞧,奴家换就是了。”江山说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抓住冯文御的手臂,两眼含情脉脉,对上冯文御的眼睛,满是委屈,眼里还腾起了一层薄薄地雾。好像真有这么一段情事似的。

他的一双桃花眼,又勾人,又**,若做女子,不知得多少人爱。

冯文御愕然,怀疑自己是真认错人了,至少在他的印象里,江山不会这么恶心不要脸,只看一眼也许是看花了,再说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抱歉,可能我们都认错人了,我不姓许。”冯文御说着,像手臂上粘了个赖□□似地,他嫌恶地把江山的手抹下来,甩了甩袖子,径直向前走。

江山回头看他的背影,用袖子擦了手,心里直犯恶心,恨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他自己都看不惯自己刚刚的作态。好在方才戴上了面具,若不是心狠咬了自己嘴唇一口,江山可能还挤不出眼泪。

江山刚想着跟上去找张扬,转头就见这虎头虎脑的家伙东张西望地从自己身边路过。

真是个蠢货。好在江山眼尖,不然得找到什么时候。

江山上前拉住张扬,张扬刚回头便被江山慌手慌脚地捂住嘴,张扬被吓了一跳。以至于多年以后在松州灯会上,他见到江山的那一刻依旧能想起来。

江山的眼神绕过自己好像在找什么人,张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在人找到了,他用气声轻轻说道:“小爱,你捂的是我面具,我还是能说话的。”

“回去。”

“怎么了?”

“回去再说。”

“真不去了?那可是一年一度的机会。”

江山没理他,抓住张扬的手臂就往家赶,时不时回头看。

“你都抓着我了我还能丢了啊。”

江山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慢了脚步,没回应张扬的话。

张扬有一种大庭广众之下被强抢了的奇妙感觉。不是,他手劲怎么这么大了。他的手在抖?抖什么,怕我丢了?看来在他心中,我还是很重要的嘛。张扬这样想着,不觉笑出声来“哈哈哈……”

他又在傻笑什么。

“冯文御你知道吗?”

“谁啊。”张扬将自己的面具揭下来扣在中庭的桌上,两腿叉开坐,一只脚还踩着凳子,手搭在膝盖上边磕瓜子边道。没想到回到宅子里,江山开口是说这句。

“二皇子一党的,方才在灯会上他认出我了。”

“啊?!”张扬拿瓜子的动作都迟疑了一下

江山推测道:“他来黎阳,可能也是来躲追捕的,应该也不敢轻举妄动。”

“有没有可能他是来这儿逛灯会的?”

“不排除。”

“他既认出你了,我倒好奇,你是怎么甩开他的,你不会是什么隐藏实力的武林高手吧。”

“你觉得呢?”

江山有时候真认为张扬脑子里有点贵恙。

“那你怎么……”

“不告诉你。”

江山回忆都不想再回忆了。

“小气。”

张扬话声才落,天井上空便炸开好大一朵烟花。

“嘿!时间快到了,去不了河边,我们可以上屋顶看。烦心事先放一边吧,待会再说。”张扬说着,抓起面具,飞身上了屋顶,他立在屋脊上,一只手将面具罩上,他的后面是一轮明月,月亮下满是升高的天灯,还有四处炸开的烟花,风凌乱了他的头发和衣裳。

“阿猿,我可不会飞。”江山笑道,“我在下面看看好了。”

“下面有什么好看的。”张扬说着,就到了江山身边,“你抓稳了。”还没等江山回答,他一手揽过江山的腰,带他上了房顶。

“你能不能给点反应时间啊,我差点就少活一个月了。”江山笑骂。

张扬干笑了两声,把面罩系上,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有多红。

“你还戴着面具做什么?”江山坐在他旁边问他。

“没地方放。”

“你两个手摆设来的啊。戴着面具看烟花不好看的,暗着一块,烟花没那么漂亮了。”

“那你呢?”

听张扬一说,江山伸手扯系住面具的绳结,却扯不开。

张扬道:“你怎么系那么紧。”

江山回答说:“他把我面具撞掉了,我那时着急,随便打的结。”

“我帮你解吧。”

“好。”

张扬和江山并排坐,张扬取下江山的面具后把它拿在手上,就别过脸去。张扬看着天空道:“我和你说,黎阳的烟花师傅可厉害了,有一种团圆烟花,京城都不一定有呢。”

“当真?我还没见过呢。”江山说着,把张扬的面具扯落了,他伸手拿过落到张扬怀里的面具,在手中端详:“你怎么会想到要买这种,青面獠牙的,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张扬侧头去看江山,江山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他:“这面具是不是不太合适,你脸还给憋红了,你戴一晚上你不闷吗?”

张扬脸红又不是因为空气不够,本来张扬在面具里是不觉得闷的,现在反而觉得闷了。

“还好。”张扬不敢看江山,他继续漫无目的地看天,手指摸着江山面具上的纹路,无意间他们交换了面具。张扬意识到这件事后,脸更烫了。

江山这人刚刚肯定没认真听自己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烟花和鞭炮一起炸开,子时到了。

江山侧头看远方,张扬盯着他的侧脸,沉思着:他在想什么,是天际尽头旧都的烽火吗?还是人生如烟火,灿烂后转瞬即逝?是想着渺茫的复国希望,还是今夜的冯文御……

“阿猿!你看,那个烟花炸出来的图案字型真的好像……团圆啊。”

江山惊喜地指着天空,转头同张扬分享自己的发现,却撞上了张扬的目光

张扬惶急地移开眼神,紧张得将那面具抓得更紧,他望着天空一顿乱夸,耳朵红得都能烤焦头发了。

讲话就讲话,你回什么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