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云楼。”裴惊鸿道。
“绮云楼?”裴星野一脸疑惑,问:“绮云楼在哪里?怎么好像有点儿耳熟,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地方来着?”裴星野冥思苦想,小脸儿微皱。
“绮云楼”,沈白芷心中默念,武库官员惨死的地方,勾栏瓦舍之地。
傅临渊自然知道裴惊鸿为何提到此地,当时他刚从塞北回京,苏绾绾便同自己讲了:进来世子常出入此地。不过,这只能算是李昭瑞去的多的地方,又怎能算县主的藏身之地呢?
傅临渊无奈地在心中摇摇头。
“对了,我记起来了!”裴星野如梦初醒,“年前有个武器库的官员横死的地方吧?那……那地儿怎么可能藏着李昭宁呢?!”裴星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眼神看着自己的哥哥。
裴惊鸿正要强辩,内心道:这不是你们逼着我说嘛!我才不想当着沈姑娘的面儿提这个地方呢!
裴惊鸿的话憋在心里还没有说出来,就见忆渠走了进来,在傅临渊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傅临渊脸上显出迟疑神色,但只一瞬,他便同在座的几个人道:“各位,有人来找,我先去见他,失陪一下。”
剩下众人,一时间又不知从何入手,各个眉头打结,沉默不言。
傅临渊从断司出来,转身进了旁边的耳房,房中原本站着的年轻男子转过身来,慌忙朝他施了大礼。
男子还未到弱冠年华,上身穿着灰色短褐,下身粗布蓝色薄棉裤,脸却是素净甚至算得上清秀的。
男子小心拘谨地站着,等着傅临渊问话。
傅临渊平素过目不忘,今日要不是刚刚忆渠提了男子的身份,可能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他招招手,对男子道:“你这边坐。”
男子畏缩着并没上前,依旧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脸上神色诚惶诚恐。
傅临渊又指了指男子身侧的椅子,道:“坐下。”又对忆渠道:“给他端杯茶。”
男子眼神更加慌张,甚至盈出些水汽来。
傅临渊轻声道:“我知道你是苏绾绾身边的人。从绮云楼到大理寺距离不算近。你一边坐着歇会儿一边喝口茶,解解渴。有事不妨慢慢说。”
原来男子是苏绾绾身边的龟奴,名叫宝鸽,从十二岁起跟着苏绾绾,如今刚满十七岁。
要不是苏绾绾将他派出来,宝鸽是断然不敢进到大理寺这样庄严肃穆的地方,更不敢跟傅临渊讨个座位。
忆渠转眼端着茶盏回来,见宝鸽还愣在原地,上前一把将他按在座椅上,茶盏放在身旁小几上,低声道:“又不是没见过傅大人,傅大人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喏”,说着,忆渠将茶盏端到他的面前,宝鸽接在手中,眼睛红了一圈。
宝鸽喝了两口茶,便把茶盏放下,对傅临渊道:“大人,我家姑娘邀您有时间过去一趟,说是绮云楼最近添了些东西,让您瞧瞧也便安心了。”
傅临渊沉吟片刻,道:“苏姑娘,没再说些别的什么?”
宝鸽道:没别的了。
傅临渊没再多问,道:“好。你先回去,告诉苏姑娘,我稍晚一些时候就到。”
宝鸽点点头,又将茶盏里的茶喝了干净,起身退下了。
忆渠看着宝鸽离去,来到傅临渊身边,问:“大人,您真的要去绮云楼?现在事关重大,一日之后便是约定之日了。”
傅临渊起身道:“苏姑娘不会无缘无故请我过去,看来是有棘手之事。”
断司里,傅临渊走进来时,正听见裴星野对裴惊鸿说:“要不是大雪之日,你非得跟着去公主府,此刻,其实倒是可以套套李昭瑞的话。如今,你再问李昭瑞些什么,只怕他也不可能说实话了。”
傅临渊轻咳一声,对众人道:“今日有劳各位了,目前来看,县主失踪一案毫无头绪,我暂时也想不到对策,却又碰巧有个朋友去见,所以,实在惭愧,先行离开一步,改日一定畅饮赔罪。”
裴星野急了,问:“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朋友要见?可是能助你找到县主的朋友不成?”
傅临渊笑笑不语。其他人也没追问。
傅临渊抱拳而出。忆渠却被裴星野拦住,逼着问他:“你说实话,你们家大人这是着急要去哪里?”
忆渠被裴星野抓着不肯放手,想挣脱,看了看她身旁的裴惊鸿,裴惊鸿转过脸去,一副不想管闲事的样子,只得无奈说道:“绮云楼”。
“什么?真去那儿啊?”裴星野一把撒开忆渠,脸上一副不可思议。
忆渠向后一闪,站稳脚跟,不明白为什么裴星野听到绮云楼这么大的反应。
沈白芷脸上也显出一丝疑惑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
绮云楼内依旧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满座的宾客笑语盈盈,歌姬的水袖翩跹,舞者的舞姿曼妙。任外面如何风吹雨打、血雨腥风,此地永远温柔旖旎,艳光一片。
这世界的参差丝毫不比光怪陆离的海市蜃楼差。
傅临渊穿行期间,低头凝眉,来到三楼。
苏绾绾微笑着迎了上来,又将周围伺候的丫鬟全部屏退,随后关闭窗棂,将外头的笙歌一并隔绝在外,这才坐到傅临渊身边,为他斟了半盏香茗。
傅临渊将苏绾绾行云流水般的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抿了一口香茗,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绾绾道:“楼里倒是没再出什么人命官司。但我只觉得有一事不妥。”说着,她将声音压低,又四下瞧了瞧,这才再开口。
“这事还是宝鸽发现告诉我的。前几日,这楼里来了个新姑娘。”苏绾绾道,“原本勾栏之中买进卖出女子是常事,是不值当放在心上的。可这个姑娘似乎有些奇怪。”
姑娘?
傅临渊身体猛地坐直。
难道?
多年的办案告诉他,万事没有什么不可能。
苏绾绾又道:“奇怪的是,这姑娘没被安置在主楼,反倒直接送进了后院。”她顿了顿,又道“按我们楼里的旧例,但凡年岁已长成的女子,稍加调教一月有余,便可出来接客。那姑娘,宝鸽远远瞥见过,年岁似乎不小,论理早该放在前头教习应酬。可如今却被死死关在后院,昼夜守着。听说不许旁人靠近半步,连洒扫婆子都是专门指派。”
苏绾绾眉头微蹙,道,“我把你请来,也是想起年前,在此离奇殒命的那位武库官员。那人死得蹊跷,至今尚未结案。”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我心里总隐隐不安,你说,这个被严严实实藏在后院不见天日的女子,会不会与那死去的武库官员有所牵连?”
傅临渊目光灼灼地望着苏绾绾,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你是说宝鸽见过那个女子?”
苏绾绾点头,道:“这件事至始至终都是他发现的,他确实隐约见过那女子的容貌。”
傅临渊道:“快请他进来。”
不一时,宝鸽走了进来,苏绾绾对他道:“宝鸽,你将那晚看到的情形详详细细说给傅大人听。”
原来,就在三日前,宝鸽起夜,本来住在最偏僻角院的他听到脚步杂乱的声音。
声音来自隔壁院子。宝鸽本来没想过偷窥,转身想回屋,却见一行人身着夜行衣,将一个女子扶下轿子,女子发饰金光耀眼,在月华下熠熠生辉,竟然晃得他眼睛险些闭起来。
他心里纳罕:这女子是何身份,为何大半夜被带到此处来。就在这时,女子耷拉在夜行者肩头的脸恰巧被宝鸽看到,而夜行者似乎提防着什么,竟然向他所在的地方扫视过来。好在,宝鸽身子藏在月牙门后面,这才没被发现。
后来几个夜行者将女子送进屋子,不一时又出来,将门上了锁。宝鸽心里疑惑,却也不敢上前查看。
宝鸽说到此处,似乎后怕一样,声音哆嗦着道:“好在我没上前查看。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打手走进那院子,竟然守在门边。我当时大气都不敢出,动也不敢动。后来,还是等到他们跟另外两人换班,这才回了屋子。”
宝鸽一口气说完,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傅临渊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放在桌上,招呼宝鸽,道:“你来看看这画像上的女子可是你说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