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举云和洛杳的放风筝比赛,最终是洛杳赢了。盛遇看在眼里,知道是洛举云有意放水,做哥哥的总算成熟了一点,也知道哄弟弟开心了。
是夜,洛府中掌了灯,盛遇回到西苑,欢声笑语再一次离他远去。可过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他却等来了一个人。
身旁的婢女一看到来人便低下了头,心虚的模样像待宰的鹌鹑。
盛遇有些愣神地看着洛杳。
洛杳换了一身浅紫色的新衣服,突然又出现在西苑里,盛遇这才意识到,昨晚的那个人,也不是他寂寞中生出的梦。
洛杳向他走近,新衣掀起轻盈的弧度……大约一个月前,他在洛夫人的手上曾见过这浅紫色的布料一眼,他没有想过这件衣服剪裁后穿在洛杳身上,会是那么鲜妍好看,或者说是因为穿上这件衣服的人是他喜欢的……
他喜欢洛杳。
喜欢这个词对于此刻的盛遇来说,非比寻常,它像带了诅咒,每每让他想起来,都像万蚁噬心一般摧心欲焚,求而不得……
“侯爷,你的伤好些了吗?”
洛杳的眼睛亮乎乎的,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见他不答,便自顾自地上前抓起他的手,凑在眼前察看。
婢女此刻已经出去了,留两人单独在屋内面对着面。
洛杳拿过昨夜舒颐堂的大夫开的药,竟决定亲自为盛遇上药。那药一个装在瓷瓶里,一个装在浅口瓷罐里,一道用来清洗,一道用来生肌。
洛杳将瓷瓶里的药均匀地涂抹在盛遇的手上,小心翼翼的,他从没有伺候过什么人,但也不至于笨手笨脚。临了了,他又抬起盛遇的手,对着伤口吹了吹,想要第一层药快些干透。
“疼吗?”他问盛遇道。
凉风轻吻灼热的伤口,药水的清洗有轻微的腐蚀作用,盛遇本是疼的,可却在洛杳专注的眼神与轻柔的对待中失了痛觉……只是凉风停了,伤口好像又细密地痒起来……
“一定是疼的……”洛杳见盛遇没应,自顾自说道。
盛遇心里紧绷的那根线将断不断,突然道:“让下人来做这些就是,阿杳,你回去吧。”
不想洛杳闻言却不高兴了,质问他道:“侯爷嫌我做的不好吗?”
盛遇一愣,心跳快了些许。
洛杳拿过一旁的纱布,学着昨日大夫的手法,将纱布拉开,越过男人的拇指,将男人的手掌轻轻地包裹了一圈,接着头尾打了个结,两人的肌肤不时触碰在一起,洛杳弯着腰,乌黑的发顺着他雪白的脖颈垂下来,盛遇甚至能闻到洛杳发上的清香,那是蜂蜜甜润的味道。
洛杳的睫毛轻轻一颤,他打的结不轻不重的,可以说是刚刚好,再次抬起头来时,看着盛遇道:“侯爷,这几天你起居都不方便,让我陪着你吧,特别是穿衣脱衣,大夫说伤口不能有摩擦的。”
“我听婢女说,你昨夜没有睡好,一定是伤口在发疼吧。”
盛遇想要拒绝,可看着洛杳望着他的眼神,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昨夜他的确没有睡好,烫伤不同于别的伤,若他将手放在被子里,那烫伤便会愈发灼热,若他将手搁在被子外,手掌在初春的夜里则会渐渐凉透,如此他辗转反侧,的确没有睡好。
而今夜,洛杳却说他要等他睡着了才会走,盛遇看着洛杳替自己宽衣解带,浑身崩得笔直,他摸不清洛杳的用意,只当是洛杳拗不过洛缙安的命令,要照顾好他这个“客人”。
他没有忘记在鞑靼石牢里洛杳对他说过的那番话,他们已经结束了,洛杳心里如此恨他,面对着他,心里定是暗潮汹涌的,必定不会如他表现得这般风轻云淡,洛杳此刻对他越好,对他的折磨便越深。
而盛遇心中所想,洛杳全然不知,他将盛遇的最后一件衣物除下,扶着男人坐上床榻,接着又拉过被子盖在男人身上。
等盛遇躺好了,他也不走,而是陪在床边,对盛遇道:“等你睡着了,我再悄悄离开。”
盛遇很快闭上了眼睛,但洛杳知道盛遇没睡,就在盛遇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嘴角毫无预兆地耷拉了下来,看表情,竟隐隐有些负气……
——他都这样低三下四地服侍盛遇了,为何盛遇依旧对他无动于衷,连多瞧他一眼都不肯,盛遇以前看他的眼神不是这样的,那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可现在这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盛遇的呼吸才变得绵长——这是真的睡着了。洛杳将盛遇裸露在被子外的手掌握在手心里,这样男人的手便不会发冷了。
……
第二天盛遇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还握在洛杳的手里,洛杳歪在他床边睡着了,竟是一晚上都没有离开,他想要将自己的手从洛杳手里抽出来,但一动便把洛杳吵醒了。
洛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毫无防备地嗫嚅道:“将军,你醒了……”
喊完的一瞬间,洛杳的瞳孔发生了一瞬间的紧缩,盛遇也跟着一愣。
洛杳竟然叫了他“将军”,而不是“侯爷”。
盛遇抽出自己的手,辨别出洛杳脸上的无措,便装作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撑起身子准备下床。洛杳呆在原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见盛遇又是这个样子,当即恼恨起来……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在盛遇略微诧异的目光中,逃也似的离开了西苑……
*
这一天盛遇依旧没有离开院子,而是一个人在院中弈棋,自己做自己的对手。
按照洛缙安的安排,第二日来照顾他的,应该是洛举云。
可他没有等来洛举云,等来的竟然依旧是洛杳。
只是后者的神情有些不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洛举云今日有事来不了了”,便自顾自地进了院子。
盛遇暗暗皱了眉,原本破了冰的春湖,风一吹,再次封冻起来。
洛杳没有来与他对坐下棋,而是不再看他,坐到了桃花树下的秋千上。
半柱香后,盛遇的棋步乱了起来,黑白棋子在棋盘上横冲直撞,他的余光里,只剩下洛杳轻轻摆动的小腿,耳边则是洛杳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掠过的声响……
那座秋千从他来到洛府后便空置着,下人从它旁边来来往往,无人敢坐,府上的主人又大多是无趣的男人,于是它成了摆设。
现在洛杳坐上去,盛遇的心乱了起来。
洛杳双手抓住两边的束绳,将秋千荡得越来越高,只是他心不在焉的,又满肚子都是气,眼神狠狠剜着盛遇的背影,一晃神的功夫,又委屈地低下头快哭出来了。
桃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洛杳的发间,缀入洛杳的发尾,洛杳的视线有些凌乱,他闭上了眼……
可就在他闭上眼的同一时间,身下这久不坐人的秋千却在陡然间发生了倾斜,依着惯性,洛杳从前往后荡出,待他警惕地睁开眼时,抓在右手的束绳已经断了!!
洛杳来不及惊呼!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狠狠甩飞出去之既,一道浓重的黑影突然从眼前闪过,伸出手,结结实实地抱了他满怀,接着带着他旋转一周,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洛杳心有余悸,紧紧攥着男人的手臂,从男人的怀中抬起了头……
“你的腿……”
接住他的人,正是盛遇。
可盛遇从接住他的那一刻起,再到抱着他落到地面上,明明没有丝毫的停顿……
“你的腿已经好了……”
洛杳抓住盛遇手臂的指尖泛出青白色,有些不敢置信道。
“你没事就好……”
盛遇的喉头滚动,没有多做解释,算是默认了……接着他松开了抱着洛杳的手臂,与洛杳再次保持出一段清楚的距离,接着转身欲走……
“你的腿明明已经好了,为什么瞒着我……”
洛杳的话音方落,盛遇的身体忽的定住了,因为洛杳竟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如果洛杳这时候能看见盛遇的表情,他会看到盛遇的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变换,从惊愕、不敢置信,再到惶然……
洛杳紧紧抱着盛遇的腰不让他走,一股脑脱口而出道:“将军,我们和好吧!”
盛遇的手心覆上洛杳交叉在他前腰的两只手背上,错愕不已……
洛杳在说什么……
洛杳柔软的侧脸紧紧地贴在盛遇的背脊处,哽咽地向他道:
“是我说慌了,当初那具假尸体陈棺白虎殿时,我在长明灯前跪了一天一夜,那时若你真死了,阿杳只会随你而去……鹿成带着真相来找我,我才知道害我身中孔雀悬黎的根本不是你,然后我去鞑靼,求持羽放过你,我不想你死的,是我骗了你,阿杳不想你死的……”
洛杳红了眼眶,连日来的压抑破笼而出……
“是我伤了你的心,用狠话来骗你,那是我气疯了,昏了头,气你让我以为你真死了……”
洛杳的声音沙哑,彻底撕开了伪装,向盛遇吐露了一切……他们之间不该再有误会,过去他对盛遇有多心狠,如今便有多后悔,他不想再看到盛遇瞧望他时,眼中流露出的痛苦神色,在盛遇眼中,他已经被别人抢去了,他已经不爱他了……
盛遇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几乎笼罩了洛杳,洛杳眼尾湿红,难过地仰头望着男人,道:
“我们可以好好来过……一切都结束了,将军,我们和好好吗,阿杳不要你再伤心,也不要再和你分开……”
“阿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遇锋利的下颚线紧绷着,他伸出手,用拇指拭去洛杳的泪,抬起洛杳的脸,望进洛杳的眼睛……
“你明明不爱我了,恨透了我,你有了持羽……”
可洛杳却摇了摇头,向他道:“谁说我恨你了!给我下毒的明明是鹿成,可你一次也没有替自己辩白过……”
可任凭洛杳这样说了,盛遇眼中仍是痛苦颜色: “阿杳,你让我怎么相信……”
洛杳泣声道:“是,我恨你,我恨你没有抓紧我,总对我若即若离,欺我瞒我,总不把我放在第一位,你的百姓你的家国永远比我重要……那是恨你吗,那是因为爱你……我嫉妒你所爱的一切,自私地想你只爱我一个……”
盛遇的双手颤抖,几乎无法控制地说道:“是我的错……”
闻言,洛杳的泪更加无法抑止,他道:“将军,我一直在替你,替我自己报仇,彻查当年的军粮案,把所有涉事官员都拉下水,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当年并不只有我一人的错,我有在好好努力,还你一个清明富庶、百姓和乐的大雍,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回心转意了……直到我以为不管我怎样做,你都只想我去死,那么我做的所有事都失去了全部意义,连我的存在都不再有意义,我当真恨透了你,恨你的心狠,恨你的不在意,我在想,宁愿自己从没有认识过你……”
洛杳说到这最后一句,盛遇抱住他的手臂加紧了……
“可你却说要与我一起去死,将军,阿杳舍不得你去死……”
盛遇的的唇峰一重,一瞬间,洛杳竟圈住他的脖颈,向他的唇上吻了去。这一刻,盛遇浑身都绷紧了……
像世间最柔软的云朵竭尽全力向山峰簇拥而去,洛杳有些急切又有些眷恋地吻开了盛遇的唇缝,他的心被紧紧攥紧了,忐忑这迟来的求爱是否还能打动男人的心……
他感受到盛遇的喉结滚动,或许是心软了,盛遇紧紧地自后拦住他的腰,保护着他站立的姿势。洛杳豁出脸面,又满心的自责与心痛,终于,男人紧闭的唇在他的强吻下有了松动,给了他可乘之机,他抓住机会再次深深地吻了上去,与盛遇的舌尖触碰到一起……
盛遇沉稳的呼吸渐渐被他搅乱了,抱着他身体的手臂肌肤越发滚烫……
“将军,阿杳爱你,你把我的心剖出来看看,好不好……”
滚烫的情话在洛杳的唇齿间散开,听得盛遇的下'腹收紧,呼吸灼热……他又如何能做到无动于衷?
洛杳的唇肉在亲吻间变得越发水红,像是香甜的诱人的浆果,盛遇终是经不住诱惑,或者说他早已妥协,不再被动地接受洛杳单方面的邀吻,而是主动揽过洛杳的腰,衔住洛杳的唇开始品尝洛杳嘴里甜蜜的水泽……
直到这吻逐渐过火,洛杳被他吻得脸颊酡红,呼吸不畅,身子也发了软……
盛遇停了下来,睁开眼睛,与洛杳额头相触,看着洛杳湿乎乎的眼睛,道:
“我也爱阿杳,一如往昔……”
大梦归来,相聚即是良辰,他终于失而复得。
将军虽然上桌了,但竟还在吃素!!接下来阿杳你得牺牲一下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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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