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可能今天就是我的死期。我不小心撞破了少主见不得人......应该算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少主他下山风流，当时不知怎样的甜言蜜语哄骗的人家，却未能兑现......肯定不会被兑现，可是对方却当了真，今日居然找上了门，被正好在外煎药的我听了个全。真真倒霉。
“自前次明月楼一别，徽岚已有三月未见苏公子，不知苏公子可安好。”
里面清润温和的声音柔声询问，一字一句的客套里，隐约流露出真情实意的关怀。
只是问的有点明知故问。少主如果身体安好，怎么会轮得到我来在外面熬药。这徽岚公子不知道是关心则乱还是怎的，说出来的话叫在外面忧虑性命不保的我刹时间里都有种想笑的感觉。枉他还是古城最有名的倌楼里最有才情最矜持难会的公子。
名气那么大，连我这种难得下山一次的人都知道，今日一见......啧，有点见面不如闻名的失望。
少主轻轻咳了一声。这样既回了徽岚的客套，又不用拂徽岚的面子，好像多温柔体贴似的。我知道他惯会装的，特别是不太熟悉，并且不打算深交的外人面前。
虽然外面的我的性命已经是风雨飘摇自身难保，心里还是不由得生出了点于徽岚的怜悯。
那么一个矜持风雅的佳公子，听闻还十分之有骨气。好在他的才情相貌多少保住了他的几分风骨，如今却可怜的，连这几分难得保留的风骨也被少主骗了。
“是我眼拙了，苏公子明明染了风寒身体欠佳，我还问这样的话，真是......”
里面那个清润的声音里虽然带上了几分黯然，但既坦荡又真诚，表现恰到好处的愧歉，听得被道谦的人既满意还不至于因为生出什么多余的心理负担，而在这么一件小事上纠缠良久。
我心里刚生的失望立刻减了几分。
“徽岚说的这是什么客气话，只是感染了点小风寒，几剂药的事情罢了。”
少主顺着气氛轻轻一句话带过，立刻又开始装假骗人说，“只是前段时间出了趟任务，近日才归，不巧又染了风寒，我怕过到了你，本想着等病拨清了再下山去找你的，没想到却累的你辛苦了这一趟。山路崎岖难行，这一路来辛苦了吧，来，先从下喝杯茶歇口气。”
“我想能叫苏公子这样的英雄少年失约的，应该也就只能是这样的事了。倒也没多辛苦，我只当是出门游了次山。只是你这光华派的大门不怎么好进，幸好有苏公子当日留下的信物，我拿了给他们，才进得的门。只是他们拿去了却没再还给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连我这么蠢的人都知道，徽岚说这样的话，当然是想要少主把被拿走的什么信物再拿回来还给他。但那是当然不可能的。我虽然不知道少主给他的信物是什么，但既然当时没给他，之后就再不会有机会了。我心里于是立刻明白，不出意外，徽岚和少主，今生也就只剩这一面了。
唉，空有美人如玉，奈何郞心如铁。
“徽岚，你这次上山找我，是......”
少主果然没回他的话，语音温柔的一声浅问，立刻也带走了徽岚的心思。像是被提醒了似的，清润的声音里跳脱出几分明亮来，声调都扬高了些地说，“哦，当然是有好东西要给你。上次说好了的，我先去找来，等你过几日有空来取，没想到一等就是等了这么久。”
我听到里面翻动纸页的声音，徽岚的声音里还又带上了几分微微不好意思的模样，自进门起坦荡磊落的声音，此刻里居然也有点吞吞吐吐的低，说，“你看这书上画的可能明白，如若不懂，我......我可以讲解给你听。”
“讲解，你要怎么讲解，现身讲解吗？”
我听见里面少主微微一声轻笑，这一句声音压的又低又轻，像是贴近了人只在耳边说一般，有那么点轻佻的的感觉。再配上少主那么张艳绝人间的脸......别说是正主徽岚，即使是一边熬药一边听墙角的我，面上都有点微微发热的感觉。
“也......也不是不可以的。”
徽岚的声音微微发着抖，说得又羞又怯的模样。显然是被少主的轻挑撩拨的情动了。我在外面听的既心酸又惶恐，心酸于少主他仅凭着那张脸就无往不利的骗了徽岚公子那么真的一颗心，惶恐的是，我觉得我离死又近了一步。
不知道现在借口不小心打翻药遁身而去还来不来得及。虽然欲盖弥彰的意图明显，但我好歹努力自救了不是。
我看着自己抖着的手，到底把持住了扇子的移动轨迹。少主性情阴晴不定，他没要我命之前，我断然不敢先惹上他。
“徽岚，多谢你记着我嘱托了的事，我心里会记得你的好的。唉，看我们说了这么久，你茶都没喝一口呢。来，尝尝，我特是从江南带回来的龙井。”
少主忽而转了话题，转的还这么生硬。虽语音还是温柔体贴的模样，但疏离已经显了出来。这个祸害，他明知道人家是因为仰慕他才不辞辛苦来爬的这趟山给他送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目的达成不就行了吗，偏还要撩拨人家，撩拨完了还立刻就变脸，这叫里面那位矜持的徽岚公子可怎么下得了台。
里面稍稍的沉静了一会后，跟着是瓷器碰撞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徽岚揭开了茶盖尝着茶味的原因。
“茶是好茶，只可惜水有点凉，不足以烘出龙井的甘醇。”
我听得里面徽岚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是刚才的动情没存在过一般。我心里生出了有钦佩之情。果然徽岚公子长年在明月楼里保持着那高的名望不是白来的，他自有他的从容。
“啊，瞧我，激动起来就欠了周到了。”，少主立刻知错就改，扬着声音冲着外面喊了一句，“苏落，重沏一壶茶进来。”
什么？苏落？我？怎么就是我了呢？我只是看诊之后顺带着煎个药而已，怎么就要顺带着侍候客人了。我这种光华圣教里见不得人的玩意，怎么能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
当然我的疑问只敢放在心里，而且少主的吩咐也不敢怠慢，看了眼火炉上冒着热气的药药罐，收小了火，立刻起身去泡茶。
只我这种连正经茶叶都没摸过的手艺，泡出来的茶不知道能不能入得客人的嘴。
不知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又聊了点什么，两个人面上皆带着点欢娱的模样。相谈甚欢？明明两个人都刚经历了刚才那种尴尬的。我在心里悄悄地摇了摇头，所有腹诽都只敢藏在心里。躬着身进屋，躬着身换茶壶，目不斜视，收拢着眼光不敢乱瞟一眼。
少主面前，由不得我不谨慎小心。
但天不遂人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收拾了茶壶的手突然间像是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似的，尖锐的疼，那一瞬间疼的我握不住任何东西，托在手里的茶壶顿时“嘡啷”一声跌翻了下去，我吓的魂飞魄散，立刻伸手去抢。
但是当然没有用，茶壶跌翻在了桌上，并且雪上加霜的跌翻的茶水泼在了桌上明显泛着黄的书册上。可吓死我了，弄坏了少主的东西我十条命都不够抵的。
求生心切的我眼疾手快地抄起被淋湿了一半的书，攥着袖子仔细的擦拭，想要用衣袖拭干泼在书上的水。
但是拭着拭着......天，我眼睛要瞎了，这书上画的什么鬼！两个简笔画的男人纠缠在一起干什么！所以徽岚公子辛苦爬的这?山，是给少主送的这东西吗？
呵，亏我还以为他是寻到了什么功法秘笈之类的献给少主的呢。我立刻扔了出去，真是再多拿一刻都脏了手。心里又惊又怕又羞又恼还不能发错，脸上想来是红红白白胆怯紧张，我不知道犯了错还撞破少主秘密的我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只能缩着身子候在一边等少主发落。
一切变化只在一瞬间。徽岚也被泼翻的茶水惊地站了起来，此刻才检查完毕自己，身上未曾有沾茶水，但见我扔掉了他辛苦献上来的书册，多心疼地抢过去捡了起来。
我没忍住眼光跟着他的身形偷瞟，顿时心凉如水。书是老物，泼上了水还被我扔了一下，撞在地上的书角缺了块。
这下是真的完了。
“唉，可惜了，这位小兄弟......”
徽岚的话止于此处。我眼睛余光里瞟到的光景是他举着那本缺了角的书朝向我，动作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心的僵在了那处，余光里窥不到他的表情，叫我好生心焦。
他为什么停了下来，他在干什么。我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他数落一句后再被少主一掌拍飞的打算了，他停在半途算个怎么回事，叫我平白又多被煎熬。
“原来如此。”
他僵了半晌才终于恍然大悟似地吐了这四个字，却饱含了无尽的悲切失望哀伤。把他一个清风朗月的浊世佳公子，忽然间就打入了地狱遭受了多少打磨的可怜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好奇地我一时间我忘了性命之忧，抬眼疑惑地看向他。
看到像是被什么打击到了似的灰败脸色，一双黯然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恍然地笑出一副心里很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