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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以身为引

而在宫城的另一角,定安郡王府中,燕飞宇正与一人密谈。

“她竟然还能起身,”燕飞宇脸色阴沉,“难道蚀心缠的毒性没有传说的那么强?”

对面之人隐在阴影中,声音嘶哑:“蚀心缠确实厉害,但她能强撑片刻也不奇怪。重要的是,她撑不了多久了。”

“陈太妃那边呢?”

“放心,太妃恨燕翎入骨,早已毁了所有解药。”

“好。”燕飞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七日后,大晟的天,就该变了。”

他冷笑一声:“这监国的位置,也该……换换人了。”

夜风吹过,卷起庭中落叶,带着隆冬的肃杀,悄然弥漫开来。

……

梧桐院。

已是深夜。

内室中燃着炭火,却仍挡不住燕翎身上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在床上着裹着厚重的锦被,竟是一丝热度都没有。

额角冒着冷汗,嘴唇白中透着青。

只见她双眸紧闭,说着呓语。

“为什么?”

梦里,似乎回到了那天晚上。

薄纱轻敛的燕翎掐住萧烬的脖子。

她听见萧烬低低的笑声,声音低沉,带着嘲弄的意味。

而自己在问为什么,声音嘶哑含着恨意。

所以,为什么要在她快要相信他的时候,如此背叛她?

她目睹着梦里一如当晚的场景,纱帐飘扬,晚风拂动红烛。

一时痛恨极了自己的愚蠢与天真。

燕翎眼睛赤红一片,掐着萧烬脖子的手愈发用力。

梦里的萧烬被她掐住了脖子,额头上青筋暴露,显然极为可怖。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死也不会为你所用!”

“萧烬!”

燕翎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中衣。

眼前逐渐清晰,没有萧烬,一切旖旎与暧昧都不复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整个内室就算燃着再多炭火,她都因为身中剧毒而寒冷难当。

“殿下!”守在床边的侍女急忙上前。

“秋翠,拿杯水来!”

话音一落,她先是愣了愣。

这才想起,秋翠已经不在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她声音干涩。

“您昏迷了两天一夜,现在是第三日的寅时。”侍女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喂了几口温水。

两天一夜。

燕翎闭了闭眼,剧痛仍在心口盘桓,但比之前稍缓,想来是王院使用了药暂时压制。

可那压抑不住的恨意,却如毒藤般在心底疯长。

“荣济呢?”她问。

“荣将军已秘密离京南下,去寻找林院使了。”侍女低声回禀,“秋霖大人一直在外候着。”

“叫他进来。”

秋霖很快踏入内室。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脸上的伤还未愈合,眼中布满血丝。

“萧烬呢?”燕翎劈头就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秋霖单膝跪地:“全城搜捕已持续三日,未发现萧烬踪迹。”

燕翎的手指猛地收紧,抓皱了锦被。

很好,逃的如此快,果然早有预谋。

她低低笑了,笑声里却全是寒意:“传我令:北靖质子萧烬,私逃出京,盗取宫中机密,行刺监国长公主。即日起,大晟全境通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凡提供线索者,赏金千两。”

秋霖心头一震:“殿下,如此大张旗鼓,恐惊动朝野……”

“他就是拿捏住了我,觉得我不会兴师动众寻他。”燕翎一字一顿,“我偏不如他所愿。我燕翎是如此大度的人吗?传我命令,长公主府所有暗线、所有势力,倾巢而出。派人北上,盯紧北靖边境动向,若发现萧烬试图回国,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是!”秋霖肃然领命。

燕翎靠在床头,剧烈的心跳让毒发的刺痛再次隐隐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毒药是蚀心缠,大晟宫廷秘药。能接触到这种药的人不多。”她缓缓道,“太医院管制严格,毒药与解药分库存放。陈太妃取走了所有解药,但她又是如何能拿到毒药本身?普通妃嫔根本无法拿到宫廷秘药,哪怕太妃。所以,下毒的一定另有其人。能同时接触到两者的……”

她忽然顿住,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燕飞宇。

定安郡王也是皇室宗亲中少数有资格出入太医院调取禁药的人。

事情不会如此巧合。

她才中毒昏迷,他便领着朝臣来“看望”她。

太刻意了。

像是急不可耐一般,笃定了她会中毒而亡。

“去查,”燕翎冷声道,“燕飞宇最近三个月内,有无从太医院调用过特殊药材的记录。”

秋霖眼睛一亮:“殿下怀疑定安郡王?”

“怀疑?”燕翎扯了扯嘴角,“我要证实。等天一亮,我去一趟定安郡王府。”

“殿下,不可。你的身体……”

燕翎摆摆手:“我身体暂时无大碍,王院使的‘定魄散’还能撑一段时间。”

秋霖见劝不动燕翎,也只得作罢,只是眼神担忧。

“秋翠……”她忽然低声问,“她的尸身,安置好了吗?”

秋霖神色一黯:“已收敛入棺。”

“好。”燕翎沉痛地闭了闭眼。

……

很快,寅时一过,便是卯时。

卯时的晨光尚未驱散冬夜的寒意。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已悄然驶离梧桐院,穿过寂静的宫道,直奔定安郡王府。

车内,燕翎裹着厚重的狐裘,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唯有眼眸深处燃烧着幽冷的火焰。

蚀心缠的毒性被“定魄散”暂时压制,却仍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侵蚀着她的心脉,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隐痛。

秋霖坐在侧首,手按剑柄,浑身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定安郡王府,原雍王府邸。

雍王伏诛后,府邸被收回,后赐予雍王之子燕飞宇,改换门庭。

雍王妃及其余家眷则被迁往京郊别苑,远离权力中心,连除夕宫宴都没能参加。

此刻,定安郡王府,门前冷落、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沉寂之感。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去叫门。”燕翎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秋霖上前,重重叩响门环。

许久,侧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门房探出头来,不耐烦道:“谁啊?大清早的……”

话音未落,秋霖已一把推开侧门,沉声道:“长公主殿下驾到,速速通报定安郡王迎接!”

门房一个趔趄,看清秋霖冷肃的面容和其后马车旁隐约可见的护卫,睡意顿时吓飞,连滚爬爬地往里跑去。

燕翎未等通报,已扶着秋霖的手臂下了马车,径直向内走去。

她步伐虚浮,却异常坚定,狐裘下摆扫过冰冷的石阶。

府内闻讯,顿时一阵慌乱。

仆役们仓促行礼,燕翎却视若无睹,直入中庭。

燕飞宇显然被匆忙唤起,披着一件外袍匆匆赶来,脸上犹带着被惊扰的不悦。

当他看到燕翎苍白却锐利如刀的眼神,心中猛地一沉,面上迅速闪过一丝惊疑。

却强自镇定,上前行礼道:“臣参见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清晨驾临,所为何事?如此……闯府,似乎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燕翎停下脚步,站在庭院中央,晨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声音冷冽,“本宫身边的侍女秋翠,昨夜在梧桐院中毒身亡,所中之毒,经太医院查验,乃宫中秘药‘蚀心缠’。”

侍女?怎么会是侍女?

燕飞宇瞳孔微缩,看着燕翎似乎并无大碍的模样,一时摸不清究竟怎么回事。

他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竟有此事?蚀心缠?此药管制极严,怎会流到侍女手中?殿下节哀,只是……这与您清晨闯入本王府邸有何干系?”

“有何干系?”燕翎眸光如电,直射燕飞宇,“本宫查到,三个月内,唯有定安郡王府从太医院调用过一批药材,其中便有蚀心缠及其部分原料的记录。燕飞宇,你作何解释?”

燕飞宇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燕翎动作如此之快,竟已查到了太医院的调用记录。

他心思急转,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异色,稍稍镇定了下来。

“原来殿下是为此事而来。”燕飞宇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又愤慨的表情,“此事臣本不想提,怕引起误会。既然殿下问起,臣不敢隐瞒。那批蚀心缠,并非臣所用。”

“哦?那是谁?”燕翎声音更冷。

燕飞宇抬眼,直视燕翎,一字一顿道:“是萧烬,萧质子。”

庭院中霎时一静,连晨风吹拂枯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燕翎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毒发的刺痛与骤然而起的冰寒交织,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眯起了眼。

只听燕飞宇继续道:“他当时找到本王,说奉命清剿雍王旧部,叛军头目狡诈,身边护卫森严,强攻不宜。他需要一种能悄无声息致人死地的毒药,用以刺杀。”

燕飞宇语速平缓,似在回忆,“如此毒药,宫中只有蚀心缠。臣虽觉不妥,但念及他是为朝廷办事,又是殿下信重之人,便……便行了个方便,给了他!”

随即,他皱了皱眉,露出困惑之色:“只是后来,臣听说萧烬取得的叛军头目首级乃一刀斩首,并无中毒迹象。臣当时还觉奇怪,萧质子要这毒药究竟用在了何处。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燕翎略显苍白的脸上,意味深长:“秋翠姑娘中毒,殿下又亲自来问……难道,萧烬竟是用这毒,害了秋翠姑娘,就为了……逃走?”

燕翎的指尖在狐裘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