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京城家家户户点上了灯,处处灯火通明,好一副繁华安康之景。
此时的将军府也因林朔远的归来添了好几分人气,大家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饭。
慕九刚翻进院子就是这般情景,拎着两瓶桂花酿蹲在墙头上,跟他的主子,主子的母亲和慕言几人大眼瞪小眼。
慕九:“......”
林朔远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场景“慕九回来了,我还以为闻人祁会留你用过晚膳呢!”
“主子——”慕九一跃而下,将酒怼进了林朔远怀中“闻人军师说,再有下次他就揍你了。”
林朔远:“……”以闻人祁那炮仗脾气,还真不好说。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今日高兴。”林朔远立马提着酒又凑到路予珞面前“娘,尝尝,我特意让慕九带的。”
路予珞看着他斟酒,笑着摇摇头“就许一次,下次说不定就是我揍你了。”
林朔远下意识感觉皮一紧,忙应道“放心吧,娘。”
“是不错——”路予珞抿了一口,又转向慕九“怎么还站着,快来一起吃饭。”
“谢夫人——”慕九得了命令也不客气,直接挨着慕言坐下。
晚膳结束,慕家两兄弟就跟着林朔远去了书房。
“主子,这是军师让我给您的。”慕九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递给林朔远。
林朔远接过打开,细细看了起来,脸色也渐渐变的沉重。
慕九与慕言站在面前,盯着林朔远越来越严肃的神情,心里也不免跟着担忧起来。
“主子?”慕言先出了声“信中写了什么?”
林朔远眉头紧蹙地将信递给了他“你俩自己看吧。”
慕言上前接过来,与慕九一起看了起来。
将军亲启:
此前你让我探查的事已有眉目,曾有人见过许祚经常在将军府附近出现,一直到老将军下葬。而关于三年前的那件事,不仅有好几个世家推波助澜,还可以确定有那位的默许,但是证据不足,许多涉事人无法定罪。我们需要宫内人的助力,我知你已有决策,但此牵涉甚广,应得细细谋划。还有一事告知,丞相章晏廷切记提防,我得到消息,这位丞相并非可深交之人,极有可能成为我们计划的最大绊脚石。
望谨慎行事。
闻人祈
看完信的慕言看着林朔远欲言又止,他主子下午好像刚与军师口中不可深交的人达成了什么计划。
慕九不知道章晏廷下午来过的事,他依旧如以前那般拿过信纸放在烛火上,直至化为灰烬。
“主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慕九抬头望着林朔远,等着指示。
林朔远却只是摇摇头“不急,陛下还未正式收回我的兵权,先按兵不动……”
只见他又将朱雀令拿了出来,在手中把玩,然后抬头笑看着慕家兄弟俩“你们说,有人突然把命脉送到死对头手里是什么意思呢?”
慕九看着林朔远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下就瞪大了“这这这……这不是传闻中号令朱雀楼那帮子死士的……”
“或许?”林朔远挑了挑眉“你知道谁送来的吗?”
慕九摇了摇头,林朔远偏了偏头,示意慕言说。
慕言一脸古怪地看了眼他家主子,才转头对着一头雾水的慕九道“就是那个军师不让主子深交的人给的。”
“……”慕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几丝裂痕,他已经能够想象军师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了。
“行了,慕九你这是什么表情。”林朔远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怎么一副我活不久的样子。”
“将军,军师在信里刚说……”慕九斟酌着开口看着林朔远的目光都带上了同情。
“……等他来府中寻我的时候再说吧。”林朔远有些头疼地扶着脑袋。
“哦,对了,主子,军师让你明天记得上朝。”慕九收回目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递给林朔远“军师还说,去的时候记得把这个喝了。”
林朔远伸手接过,看了看就放到案台上,点点头“我明白了……”
“行了,不早了,你们下去吧……”林朔远最后摆了摆手,让二人退下。
“是——”二人一起退出了书房。
刚一出来,慕九就抓着慕言问“主子怎么跟那谁混一起去了?!”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啊!”慕言无奈摊了摊手“那人来找他,俩人进屋说了会话,就……”
慕九:“……”行吧,他也没指望能从慕言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
夜风轻轻吹过,吹散了遮月的云层,也吹灭了丞相府的烛火。
“阁下不请自来,怕不合礼数吧?”章晏廷微笑着,丝毫不在意距离自己咽喉几寸之遥的剑尖。
“你把朱雀令交出去了?!你疯了!”一道冷冽的女声质问,包含着怒气“你知不知道那东西的重要性!”
“是,但我很清醒”章晏廷点点头,语气却有些不满“这块令牌他值得。”
“呵……”女人尽是讽刺,却把剑收了回来“我看你为他做这么多,他知道吗?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我甘之如饴,他不需要知道。”章晏廷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也别被我知道你们多嘴。”
“……呵”女人重重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朱雀令谁乐意管你,好自为之。”
说罢,女人足尖轻点,已经蹲上了窗台,临走前她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章晏廷,你真的不后悔吗?”
话落,女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书房的灯又亮了起来,卫七赶紧跑了进来“属下无能——”
章晏廷的神色在灯火中若隐若现,他闭了闭眼,对着跪下的卫七挥了挥手“这不干你的事,退下吧。”
“是——”
后悔吗?章晏廷突然笑了起来,他当然后悔,他后悔没能阻止三年前的悲剧,没能护住他的意气风发。
可是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没有,章晏廷在心里回答了自己。
从林朔远归京的那一刻,棋局已经开始。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早有觉悟。
早朝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大殿上,林朔远与闻人祈站在一处,闻人祈悄声问他“我给你的药喝了没?”
“放心,慕九盯着喝的。”林朔远点点头,想起那药的味道,他的面孔都扭曲了一下。
“那就好——”闻人祈松了口气。
章晏廷站在他们对面,时不时地用余光瞄一眼二人。
“各位爱卿,可还有事要上奏?”皇帝今日仿佛心情极好,他慢慢地扫视众人,最后视线停在了林朔远处。
林朔远感受到目光,缓缓从大臣里走出来,上前两步跪下“臣有事请陛下成全,咳咳……”
“哦,林爱卿有何事?”
“臣迫不得已回京养伤,身体渐疲,恐是无法再担任大将军一职,咳咳……”林朔说两句话便咳嗽两声“还望陛下另寻能人,咳咳……”
“这,林将军可让朕有些难办啊。”皇帝一副发愁的模样,又看了看其他人问道“众爱卿觉得怎么办?”
“陛下,我认为林将军言之有理,他的身子骨实在不能再任大将军一位。”一名老者走了出来,是御史台的万大人。
“臣认为不可!”一道反对的声音响起“大将军一职不是玩笑,岂能说换就换。”一个年轻人也走了出来。
“咳咳……”林朔远回头看了一眼,啊,是白无常,啊不,白夫子家的那傻小子。
两人各自坚持自己的观点,吵得林朔远耳根子痛,他大喊“陛下,请准许臣的请辞!”
“陛下不可!”
“求陛下成全!”
朝上闹哄哄的一片,皇帝也被吵得不耐烦,他拍了拍桌“行了,给朕安静,丞相,你说该如何?”
章晏廷听到点名,慢慢走了出来,对着皇帝拱手“臣以为,是当让林将军安心回府养病……”
林朔远目光亮了亮。
“不过……”章晏廷的话音又一转“为了避免百姓说陛下亏待功臣,臣认为可保留林将军职位,另择一位将军替林将军处理军务,陛下觉得如何?”
林朔远疑惑地看了看章晏廷,心中暗自思考,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皇帝听了,想了想就笑了起来“那就按丞相说的做,林爱卿可以把虎符暂交出来了。”
“谢陛下——”林朔远双手捧着虎符上前递给李公公,对方接过看了看,转身便交到了皇帝手上。
林朔远感觉那位拿到虎符,心情都好了不少。
“那哪位爱卿愿意接替林将军呢?”待林朔远回到人群中,皇帝又笑着问了起来。
“……”人群一片寂静。
林朔远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谁站出来,谁就会成为下一个‘林将军’。
见下面无人应答,皇帝有些微怒“怎么,各位是自认为无法胜任还是另有顾虑?”
“……”依旧无人站出。
这时只见章晏廷又慢悠悠的站了出来“陛下,臣有话想说。”
“哦?丞相说说看。”皇帝眉头紧蹙,他紧紧看着章晏廷的表情变化。
“臣以为,既然大家都不愿接替林将军,那不如先空着,待林将军养好身体再作打算。”章晏廷抬头看皇帝,面上表情始终如一“毕竟现在边境暂时还算安定,有顾,吴两位老将军守着,大将军一职并非不可或缺……”
皇帝想了想,这才点点头,赞同了他的提议,又抬眼看向台下众人“众爱卿觉得如何?”
“陛下英明!”
“那就按丞相说的去做吧,林爱卿好好养伤,我们大夏可还离不了你啊。”皇帝又看向林朔远。
林朔远慌忙行礼“臣惶恐,多谢陛下厚爱——”
“既如此,那便退朝吧——”
“恭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