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十九年,镇安将军林朔远率兵驻守边疆,多次击退北狄,收复众多失地,护一方安定。
同年十月,林朔远领兵巡视燕北山,在过千山隘时,被贼人偷袭,身中毒箭。
玄北军立刻封锁消息,在军医勉强保下将军性命后,暗中往京城送去急报,告知将军伤情。
当今圣上接到消息后,当即震怒,斥责蛮人无耻,又下令召林朔远回京养伤。
林朔远收到朝廷召令后,立马吩咐收拾东西,带了一小队亲卫趁夜色离开了玄北军营。
夜色漫漫,在连赶了半月的路后,林朔远一小队人马终于到了京城外围。
一个人影从树上跃了下来,小跑至林子深处。
“将军,咱们离京城已经不足一个时辰的路程。”那人对着火堆旁披着毛毡的男人道。
火光映在对方苍白的脸上,若隐若现,将林朔远的神色掩藏在这之下。
“好……”林朔远沙哑的声音响起“明日午时咱们进城,记得把东西藏好。”
“是——”
“你确定想好了吗?”一名身着墨绿衣裳的男子,端着碗药坐到了林朔远身旁,把碗递给他“喝药。”
“嗯,想好了。”林朔远接过药,敛下眼睫,淡淡答道“他不就是想要兵权?还了就是。”
话一落,林朔远端起药碗一口而尽,末了,皱了皱眉“闻人祈,你是不是又换药了,怎么比昨日的还苦?”
闻人祈伸手夺过药碗,没好气道“换了,我抓了一大把苦藤扔进去,可不苦嘛!”
林朔远:“……”
不过气归气,闻人祈还是不放心道“此次归京,那位必然是不会放心的,就算你交了兵权,他也一样担忧。”
“……我知道”林朔远沉默了一会儿,又往火堆里添了好几块柴“可总是得去搏一搏,万一呢,你说对吧?”
“你啊——”闻人祈摇了摇头,低低地叹了口气“算了,你林逸平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闻人祈拍了拍身后,站起来“有什么事记得给我传信,你别一个人就上了。”
“你现在就要进城?”林朔远双眉紧蹙,似乎不赞同他的做法。
“是”闻人祈在行囊里掏着什么“老爷子传书过来,让我提前回去,说有要事。顺便我还能去替你探探朝中的局势。”
林朔远点点头“好,那我让慕九送你。”
闻人祈也不推辞“也好,喏”他将手里两瓶药扔过去“你若是发冷了就吃红瓶,若是头痛就吃白瓶这个,别忍着,你这毒一时半会儿解不了。”
林朔远抓住药瓶,看了两眼就揣入了怀中,满口答应。
“我跟你说正经的。”闻人祈看着对方那不在意的样子就一肚子火,转身就是一顿说教“你说你,明明知道那人是内鬼,还把后背露给对方,就算要回来,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吧!”
林朔远没说话,现在的闻人祈一点就炸,他要再辩几句,对方可能得跟他干一架才能走。
“幸好那人被顾将军发现,撞了一下,不然你林逸平这一生就走到头了!”闻人祈越想越气,恨不得掰开林朔远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这不是没想到那小子居然往上面摸毒嘛,本来我也能躲得开的。”林朔远自知理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你真是,哎呦——”闻人祈感觉他再待会能被这人给气死,连忙摆了摆手“行了,我就先走了,你记得喝药,我让慕言看着你呢。”
“知道了知道了,闻人军师。”林朔远哭笑不得,冲慕九点点头,慕九立马跟上了闻人祈。
二人的身影不一会儿就被夜色所吞没,林朔远听着马蹄声渐远,也微微舒了口气。
“咳咳……慕言!”
“属下在——”慕言从树上翻身落在林朔远面前,规规矩矩地跪在林朔远的面前。
“明日见了老夫人,记住别漏了馅。”林朔远扯了扯身上毛毡,看着慕言道。
“可是将军……老夫人估计已经知道您受伤的事儿了。”慕言犹犹豫豫的说。
林朔远敲了下他的头“笨,我当然知道瞒不过母亲,我说的是别让她知道这毒的威力,懂了吗?”
慕言捂着脑袋点点头“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告诉下面一声。”
林朔远非常满意,大手一挥“去吧,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一下,明日该进城了。”
“是——”慕言领命跑开。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朔远就已经起了身。
他站在山坡上,俯瞰这京城,明明是儿时最熟悉的地方,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陌生。
晨风吹起少年将军的发,经过一晚的修整,林朔远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点润色。
他脱下了毛毡,只穿了身劲装,就如此站在风口。天知道,慕言来寻他时,看见他这样,人都快吓死了。
“将军!你怎么不披衣就出来了,闻人军师知道会杀了我的!”慕言忙抱着披风跑来,说着就打算往对方身上搭。
“哎——”林朔远立马伸手拒绝了他“他不会杀你,他只会跳着脚骂我,没事儿。”
“可是……”慕言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可是了,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啰嗦。”林朔远直接打断他“马上得进城了,不能一副病恹恹的去见圣上吧。”
“为何?圣上不就是召您回来养伤吗?”慕言还是不理解,他疑惑地望着林朔远。
“哎呀,笨!”林朔远又给慕言一下,摇摇头转身往回走“你多跟慕九/学学吧,走了,回去准备进城了。”
“哦,可是将军您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呢?”慕言捂着头,小跑着跟上他家将军的步子,嘟囔道。
林朔远领着慕言回到营地,众人已经收拾规整了,就等出发了。
“将军,兄弟们随时可以动身。”一名亲卫上前道。
林朔远点点头,接过对方牵来的马,翻身坐了上去“那即刻启程吧,咱们尽量午时进城。”
“是——”
“出发——”一声令下,这一小队人马缓缓动了起来,他们将一路收着的帅旗也高高挂了起来。
偌大的林字旗,飘在空中,快速地向京城方向移动,宣告着林朔远的归来。
京城丞相府——
“主子,林将军快入城了。”卫七将手里的情报递给案台后的男人。
对方懒洋洋地接了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将其放在蜡烛上待其燃烧殆尽才开口“我知道了,让人备份薄礼送到将军府。”
“是——”卫七领命后,慢慢退出了书房。
待屋子没人后,章晏廷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呢喃道“要变天了呢——”
临近午时,林朔远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进了城。
百姓看着一道道黑色的林字旗自中央街一路奔向皇宫,扬起一阵阵灰尘,纷纷猜测。
“这是什么情况?”
“哎呦,看不出来吗?这是林家军的军旗啊!”
“那岂不是林小将军回来了!”
“可不是嘛,小将军刚及弱冠便已军功赫赫,真是少年英才啊!”
林朔远策马在最前方,耳边是百姓吵吵闹闹的声音,在边疆多年,突然入这闹市倒还有些不习惯。
今日可真是热闹,他默默想着。
不多时,人刚到皇宫门口,林朔远就远远看见闻人祈等在那儿了。
于是他对着慕言交代几句,让他领着诸人先回将军府,自己则下了马与闻人祈一块入宫。
“药喝了没?”见人过来,闻人祈迎上去压低声音问他。
“放心,吃了。”林朔远拍了拍他的肩,与他并排往宫里走“现在什么情况?”
闻人祈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昨晚父亲与我谈了谈,我估计不太明朗。”
林朔远点点头“我猜也是。”
“你……”闻人祈欲言又止。
“别问,我不大想说。”林朔远垂下眼来,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好吧。”闻人祈点点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换谁知道这些事不……”
“闻人祈!”
“我闭嘴——”闻人祈马上止了话头。
林朔远长叹了口气“算了,走吧——”
俩人一路无言,向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
“陛下,林将军与闻人军师求见。”李全默默走到皇帝身边,附耳道。
皇帝抬起头看了一眼章晏廷,挥了挥手让他先离开“丞相今天就到这里吧。”
“是——微臣告退——”章晏廷拱了拱手,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请他俩进来吧。”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道。
“是——”李全赶紧跑了出来。
章晏廷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林朔远和闻人祈,他冲着二位微笑着点点头。
二人也礼貌地回应了他,正当章晏廷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李公公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将军,闻人军师,陛下有请——”
“劳烦公公了。”林朔远俩人对着李全行了个礼,便抬脚进去了。
李全这才发现章晏廷还杵在原地,他犹豫开口“丞相大人还没走呢?”
“这就离开了,刚与小将军碰了个面。”章晏廷微笑着行了个礼,便也离开了。
李全也没管他,转身进去又站到了皇帝身边侯着。
“臣林朔远——”
“臣闻人祈——”
“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两位爱卿不必多礼。”
“谢陛下!”林朔远和闻人祈先后起身。
“林将军,伤势如何?”皇帝关心地看向林朔远。
林朔远上前两步鞠躬道“回陛下,臣伤势不算太重,修养一段时日便好,只是……”
“哦?爱卿有什么难言之处吗?”
林朔远一掀衣角,对着皇帝再次跪下“臣的身子一时怕难以恢复,还请陛下准许臣回府安心修养。”
“是的,陛下,将军这身子确实难以继续任职,望陛下成全。”闻人祈也跟着跪下。
“哎,这……这你俩这不是为难朕嘛,哪有一回来就求辞官的!”皇帝面上为难地看着二人,似乎并不打算应二人的请求。
“陛下!”林朔远急得连声咳了起来“咳咳……陛下,臣这身子怕是……”
“陛下,将军这伤一时半会儿难以好全,臣斗胆恳求陛下准允!”闻人祈连忙接着道。
“咳咳……咳咳……”林朔远已经咳得脸色苍白,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在御书房。
“这……”皇帝面露迟疑,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朕暂时找人接替你的职权,待你伤好,还是得回来继续任职如何?”
“谢陛下!”林朔远与闻人祈一道叩首谢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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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