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坐在斑驳的木桌旁,空气中弥漫着巧克力的甜腻与潮湿的水汽。
“已经是游戏的第二天了。”杰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食物所剩不多,水还剩最后一瓶,撑到明天最后一天足够。大家手里的空瓶子都别扔,明天分配时我会平均分给大家。”
“哎,真没想到这游戏难度这么高。”芬尼耷拉着脑袋,用手指戳着桌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悻悻,“要么是同伴太笨,要么是对手太强,玩得一点都不尽兴。”她说着,目光先扫了眼泰,又慢悠悠掠过安雅和杰明,意有所指。
“喂!你说‘笨’的时候,能不能别盯着我看?”泰立刻不爽地皱起眉。
“是呀,”安雅低头嚼着一小块巧克力,甜腻的滋味压不住心底的疑虑,抬眼时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杰明身上,语气带着试探,“这个鬼到底在想什么?这么沉得住气?非要熬到最后一刻才肯出手?”
面对她直白的打量,杰明没有丝毫躲闪,只是淡淡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轻飘却难辨真假:“谁知道呢?或许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也未可知。”
雨声渐渐收细,只剩零星的雨滴敲打着屋顶,木屋里弥漫着潮湿的凉意。
芬尼单手托着腮,眼皮沉甸甸地往下耷拉,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喂,我实在困得撑不住了,等下守夜你自己来,我先睡会儿。”
泰下意识瞥了眼角落里熟睡的安雅和杰明,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哪能坏了之前定的规矩?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不又得赖我头上?总之……你不能睡!”
芬尼无奈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睫:“行吧行吧,真麻烦。”
见她没再坚持,泰怕她又犯困误事,主动找话搭腔:“喂,你第一个任务的时候,是怎么过关的?”
这招果然奏效,芬尼瞬间来了精神,撑起身子坐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呵呵,说起来还挺有意思。当时我刚好在挤地铁,人多到转不开身,看完任务信息,我就盯着旁边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等地铁一到站,我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扯着嗓子喊‘摸我屁股干嘛!’,顺势还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粘在了他头发上,然后趁着混乱赶紧下了地铁,溜得无影无踪。”
泰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笑着感慨:“还是你们女人有优势呀,这种情况换我来,指不定就得被人堵着不让走了。”
“那你呢?你是怎么过第一个任务的?”芬尼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满脸好奇地追问,困意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泰摸了摸锃亮的光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尴尬,支支吾吾道:“这……这个我也挺莫名其妙的。我扇了那家伙一巴掌,刚转身想跑,谁知道他跑得比我还快,眨眼就没影了,我都没来得及反应。”
“啊哈哈哈哈!”芬尼当即捧腹大笑,笑声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开,连屋顶残留的雨滴都似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还有这种事?那家伙也太怂了吧!”
泰被笑得脸颊发烫,连忙伸出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别笑这么大声!吵醒他们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晰的“噗嗤”轻笑突然从角落传来,像是从地板下钻出来一般。
两人瞬间噤声,齐刷刷转头盯着角落里“熟睡”的安雅和杰明,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芬尼撇了撇嘴,索性放大嗓门喊道:“谁这么损啊?装睡偷听别人说话,有意思吗?”
话音刚落,杰明缓缓举起手,另一只手还捂着嘴,眼底藏着未散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其实还没睡着,刚才实在没忍住。”
“哎呀,没睡就坐过来一起聊呗!”芬尼立马又嬉笑起来,伸手点了点泰的光头,打趣道,“这家伙的经历超有意思,听完能笑半天。”
杰明无奈失笑,只得从角落起身,挨着木桌坐下加入闲聊。昏暗的木屋里,昏黄的光映着三人的身影,时而传出泰略显窘迫的辩解,时而飘出芬尼爽朗的笑,还有杰明偶尔接话的轻笑声,细碎的声响揉着窗外渐歇的雨声,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只是这份热闹,却与角落里熟睡的安雅格格不入——她靠在木墙根,眉眼轻阖,呼吸均匀,早已沉沉沉浸在梦乡中,仿佛将这满室的闲谈与背后暗藏的博弈,都隔绝在了睡梦之外。
次日午餐过后,安雅推门走出木屋。雨后的山顶漫着清润的草木气,空气鲜爽得沁人,她忍不住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连日的紧绷似也消散了几分。
不远处,杰明正缓步踱着步,眉头微蹙似在思索;芬尼坐在悬崖边,双腿随意晃荡,望着远处的山影不知在想什么;泰则忙前忙后,正收拾着屋顶昨夜被狂风刮落的树皮与枯枝。眼前的一切看着平静如常,可安雅心里清楚,每个人的弦都绷到了极致——今天是游戏最后一天,鬼,终究要动手了。
可在这样全员警惕的境地下,鬼想得逞?显然,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安雅轻舒了下肩膀,抬脚走过去帮泰搭手。“泰,其实就算赢不了也没什么损失,好歹还稳赚了5万呢。”
泰摸了摸光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透着朴实的执念:“哎,钱哪有嫌多的道理。你想啊,结婚要买房买车,处处都要花钱,不多赚点怎么行?”
聊起这份经济上的窘迫,安雅心头猛地一沉,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想起连日来起早贪黑的奔波,想起压在肩头的累累负债,心绪不由得复杂起来。她揉了揉泛红的眼尾,轻声应道:“嗯,也对,钱本就是好东西。居然还有人对钱毫不在意。”说着,目光不自觉望向了悬崖边的芬尼。
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会心一笑,撇了撇嘴低声道:“切,小丫头片子,还没尝过生活的苦罢了。”
安雅再次盯着泰:“泰,你看着凶,人却挺善良,你哪天结婚了记得通知我,我给你送份大礼。”泰笑着点了点头。
傍晚的余晖斜斜铺洒在山顶,落日挨着远处的山尖,将屋前几人的身影拉得颀长,空气里漫着落日的暖,却藏着化不开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