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第二天下午的日头悬在山顶上空,烈阳灼得空气发闷,连风都滞涩着,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堵得慌。安雅推开吱呀作响的木屋门走出来,抬眼扫过这片山顶——空地堪堪围着木屋铺开,余下的地界全被密匝匝的树林裹着,枝叶交错着挡了大半天光,却挡不住那股子闷人的燥热。
木屋旁的倒地枯树桩上,芬尼和杰明正背对着她坐着,不知低声说着什么。
“喂!我去林子里看看。”安雅扬声喊了一句。
两人像是被猝不及防惊到,齐齐回头,目光掠过她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又飞快低头交头接耳了几句,没应声,竟各自起身往不同方向走了——一个踱向木屋另一侧,一个靠向悬崖位置,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杰明这是已经开始暗中拉拢人心了?安雅无奈地挠了挠头,头发两天没洗,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只能随手捋到脑后,草草盘成个松垮的髻。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浸得发粘,贴在皮肤上磨得难受,连指尖都沾着一层薄灰,心里忍不住盼着能找点水,哪怕只是擦擦脸也好。可山顶这地方,荒得连根像样的草都稀稀拉拉,又哪来存水的地方?
她轻叹一声,目光扫过脚边一根粗实的枯枝,弯腰拾起来攥在手里,权当探路的棍子,拨开挡路的枝桠,抬脚钻进了密不透风的树林里。
泰一把推开木屋门,屋里只有芬尼一人蜷在角落,当即皱着眉埋怨:“这杰明真不靠谱!山顶到处都是野草杂树,哪来的果子,纯让我白跑一趟!其他人呢?”
芬尼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皱巴巴的糖果纸,头都没抬,语气轻飘飘的:“谁知道呢,各自晃悠去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细碎的反光突然刺进泰的眼睛,他猛地抬眼,竟见木桌正中央孤零零摆着一条项链——银链衬着方形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这么关键的东西,居然有人随手扔在这?泰张了张嘴,刚要出声追问,芬尼却突然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哎呀,待在屋里闷死了,好无聊。”她撇撇嘴,抬脚就往门口走,“我去瞅瞅他们俩在干嘛,外面这天,热得要命。”
说着,她抬手扯下身上的连帽衫,随手搭在木墙的钉子上,竟顺带把自己脖颈间的项链也解了下来,和衣服缠在一起挂着,露出里面的吊带背心,晃着身子绕过满脸错愕的泰,推门就走,半点迟疑都没有。
哎?这、这是干啥?泰盯着墙上那两条项链,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满脸费解,项链这么重要的东西,说挂就挂,都不要了吗?
刚钻进树林的安雅,随手挥着木棍拨开挡路的枝桠,脚步漫无目的地往前挪。忽有一阵深山凉风卷着草木的清冽吹来,拂过发烫的鬓角,让她昏沉发胀的脑袋骤然清醒。
杰明和芬尼方才那猝不及防的慌乱、交头接耳的隐秘,还有午后不知去向的泰,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一切都太巧了,像早被算好的局,就等着她离开。
安雅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不好!顾不上捡掉落的木棍,转身就往木屋的方向疯跑,脚下的碎石硌着鞋底,耳边只剩自己的粗喘和风吹枝叶的声响。
木屋里,看着逐渐远去的芬尼,泰回头盯着桌上的项链,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发干的唾沫。迟疑了好半晌,那点好奇终究压过了顾虑,他磨磨蹭蹭挪动脚步,一点点凑到木桌前。方形吊坠扣在桌面上,刻着名字的一面严严实实贴着凉凉的木头。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猛地伸手将吊坠翻了过来——“杰明”两个字赫然印在银亮的坠面上,刺得他眼睛一跳。
泰慌忙转头看向木墙上挂着的那条项链,芬尼的项链就缠在连帽衫的衣角,吊坠垂着晃悠,他又狠狠咽了口唾沫,心里乱糟糟的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木屋门被猛地撞开!安雅扶着门框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目光扫过桌前的泰,又落在桌上翻过来的吊坠上,当即厉声质问:“泰!你干嘛?!”
安雅的厉声质问吓得泰浑身一哆嗦,他慌忙缩回手,摆着胳膊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没干嘛!是杰明的项链,落、落在这儿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杰明的声音忽然从安雅身后传来,他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浅笑,缓步推门走进来,径直走到木桌前拿起那串项链,抚摸着吊坠,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疏忽,“一时大意落下的,让大家见笑了。”说着,便抬手将项链重新戴回脖颈,扣好搭扣。
安雅脸色沉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愤怒与质疑:“杰明,你到底想干什么?这种话,你觉得我们会信?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小心!”
面对安雅的逼视,还有泰投来的满是疑惑的目光,杰明无奈地两手一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一副不再遮掩的模样:“好吧好吧,既然被看出来了,我也不装了。其实我和芬尼早就商量好了,这么做,主要是想测试一下泰。”
“测试我?”泰愣在原地,光头在阳光下晃着,满脸的茫然不解。
“对,测的就是你。”杰明迈开步子走到屋中央,目光扫过两人,条理清晰地解释起来,“逻辑其实很简单:如果泰是普通人,看到桌上的项链,必然会好奇上前查看是谁的;可如果泰是鬼,他根本没必要去翻我的吊坠——因为鬼本就清楚所有人的身份,现场又有我和芬尼故意放在这儿的两条项链,若是泰真的是鬼,他大可以直接脱下自己的项链,和这两枚吊坠串在一起,当场就能获胜。”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泰,语气笃定:“所以很显然,泰,他不是鬼。”
听着杰明的解释,安雅垂眸陷入沉思,双手握紧——结合泰的憨直性子,这测试确实能洗清他的嫌疑,更妙的是,提出这套方法的人反倒顺理成章撇清了嫌疑,这么一来,余下最可疑的人,反倒成了自己!
额角倏地渗出一层细汗,她心头猛地一震,眸底闪过一丝清明:不对,这里面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