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今日有见过秦溪吗?”
胡璇玑晨起练了两套刀法都不见秦溪,便敲敲他厢房门,又无头苍蝇似的在客院转了一圈,无果,这才找上窝在院里煮茶赏雪的佘郎君、山君二人。
山君摇头。
佘郎君拨满一碗板栗,推给山君,才慢悠悠道:“狐狸,是什么让你觉得他会来跟我交代行踪?”
……也是。
“昨晚看了信,他那样子就有些奇奇怪怪的。似乎是提了句有事要办,只是没想到走这么早。”
“也罢”,她摆摆手,决定还是紧着昨天没做完的继续,“这解毒解术、查情报,还有得我们忙的,分头忙倒也省事。”
“行,我跟山君带阿霜操劳去~”
胡璇玑留了张纸条在秦溪屋内,也就动身往大理寺去了。对着卷宗,她综合这几日了解的细节列了列。
第一案:
受害者一:凌筑,发现时倒卧凌府大门,前胸利器劈砍致失血过多死亡。
受害者二:卢巧巧,案发十日后发现于凌府井内,双手腕利器割伤失血致死,眼睛还在但均被利器划伤。
疑点:定下婚期后,卢满堂生意对手屈通/性/情突变,送嫁时不配合闭户。此后屈通携戴银饰的道士与卢满堂谈生意,婚后第六日晚,这道士向卢满堂下药并带他到亲眼目睹案发现场。
凶手形象:鬼王、抬轿的黑白大鬼及红衣喜娘。
其他线索:婚前凌筑被设计出入暗巷/妓/馆。
最近一案:
受害者一:周季遐,发现时倒卧周府前堂,后背利器劈砍致失血致死,指尖磨损严重,有爬行求救痕迹。
受害者二:林初。案发后被掳走,至今已有五日,遍寻不着。
疑点:定下婚期后,洞坪巷饮子摊王娘子性情越发刻薄,未配合闭户。父母势利市侩,于女儿关心不足,对女儿高嫁成因及婚事媒人均含糊其辞。周府厨房屋顶有清影门门人使迷踪步时踩碎瓦片的修补痕迹,水井及周边环境存在曼陀罗药粉残留。
凶手形象:鬼王、抬轿的黑白大鬼及红衣喜娘?存疑,林家父母说这话时说得跟听回来的故事一样,且跟周季遐身上实际伤痕证据相悖。
其他线索:周季遐年纪轻轻便是妓/馆常客,染了一身的脏病。
案情梳理到这里,胡璇玑手上毛笔的末端戳戳自己的脸,有些困惑。
两宗案件新郎家庭条件相近但品行差异巨大,女方家长对新娘的重视程度更是天差地别。凶手对目标的选择标准到底是什么?
这里头卢满堂所见的道人与清影门又是否有关系?
还有……
“鬼钱、惑术和曼陀罗药粉。”
极其安静的案卷存放室内,秦溪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胡璇玑浑身一抖,头顶霎时间蹦出一对炸着毛的耳朵,平静地,被吓到了。
秦溪一下子笑出了声,“吓到啦?抱歉,抱歉。”
他嘴上道着谦,那手却没忍住抚上她的耳朵,顺着毛呼噜几下。可那毛耳朵手感实在太好,他没忍住把这耳朵往下按了按,又轻轻捏了捏。
“秦溪,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那毛耳朵一抖,猝然消失,胡璇玑斜眼瞪他,“大早上的消失,回来就为了特意放轻脚步吓我一跳?”
“自然不是。”
他抬手虚点向桌案上中间一个案件的卷宗,“回来前我跑了趟佘郎君那儿,或许把这第三案的信息也列一下能看明白不少。”
胡璇玑配合地提笔,瞟向他。秦溪也就不再卖关子,细细说来。
第三案:
受害者一:范魁,发现时倒卧家中卧室,前胸利器劈砍失血而死。
受害者二:陆柒柒,案发七日后发现于家中后院,双手腕利器割伤失血致死,双目被剜。
疑点:孤女陆柒柒在坊内吃百家饭长大,与青梅竹马的范魁在坊正的见证下过了三书六礼,二人家中无多余银钱打点,送嫁迎亲时沿途大多数商家都不曾闭户。坊内开客栈的刘氏夫妻被黑衣人迷晕,带至范家新房见证惨案。
凶手形象:鬼王、抬轿的黑白大鬼及红衣喜娘。
其他线索:范魁为暗巷妓/馆、赌坊常客。
“这么看来”,胡璇玑停笔,略一沉吟,“暗巷、结亲不闭户、案发见证、杀男掳女,这几环便是凶手最看重的几点了?”
秦溪补充,“惑术和曼陀罗药粉是手段,而那鬼钱则是‘仪式感’。”
佘郎君也带着山君走访回来。
他回来了也不进门,就这么斜倚在门边嘲讽道:“这凶手大抵是把自己当做什么救苦救难的鬼神了。”
“你可知,在这第二家里我打听到什么了?”
胡璇玑饱沾了墨,举起笔,作势要往他身上甩,“这时候来卖关子是吧?”
“好好好~”
他连忙将刚才打听到的东西往几人面前抛。
“其实也没什么,流程嘛,也都是大同小异。”
“新郎流连暗巷,新娘故作不知。夫家人纵着,娘家人不敢管。”
“这才第二案,鬼王娶亲这事儿还没这么晦气,成婚前男方不乐意打点,接亲时人家自然当做什么做什么。”
“婚后第五日,有一个瞎眼坤道找上娘家的门来,明里暗里就是说小两口八字不合,未来婚姻不顺。当晚,这辗转半夜的丈母娘就被这坤道撒了药粉带去看了现场。”
胡璇玑插嘴:“坤道?”
“别打岔,我要忘了”,佘郎君急急忙忙打断她,“还有什么来着?”
“哦对”,他抱臂托着腮,“这小相公当晚眠花宿柳去了,是被一个黑衣男人撵回来的。杀人的也不是鬼王,是带丈母娘来的那坤道干的。”
“新娘子听了动静披衣出来,就被那黑衣人撒了药,塞进轿子里。”
不是龟王杀的?
联想到几份证词中鬼王肢体僵硬的描述,胡璇玑又插嘴:“那鬼王动了吗?”
佘郎君勾唇打了个响指,“问到点子上了,没动。”
“……傀儡术。”
“嗯哼~”
佘郎君窝回圈椅里,“我这边就这样差不多了,暗巷方面就看裴寺卿验证得怎样了。”
“正好,我这边的人也回来了”,裴之衡提着一个颇大的食盒进来,见人抬头,还一脸骄傲地举了举,“内子差人送了吃食来,咱们边吃边说?”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裴之衡终于回了家一趟,见了妻儿,休息好了,没了挂到下巴的青紫眼袋,整个人精神、气质都好了不少。
看几个人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起暗巷,“全长安城里,有这种馆子的暗巷就两条。”
说来也巧。
要不是那群“余孽”拿乔,这周季遐的暗疾不会拖这么久,对着这病,大理寺也早该摸到暗巷去了。
偏偏前面几个没这种这么有指向性的病症。
偏偏时人这为逝者晦的习惯,他们不提,家人不会特意提。
卢满堂敢说,可偏偏这凌筑是几案里唯一一个洁身自好的。
想着,裴之衡灌了自己一口茶,叹道:“这两条暗巷一南一北,那几个死者常去的就是落梅巷。这巷子五毒俱全,妓/馆、赌/摊、接赏堂子都有。”
“为了满足客人口味,那些个妓/子打扮得,别说喜娘打扮了,特意做坤道、比丘尼打扮的都有。”
“若要依佘郎君所言寻人”,裴之衡遗憾摇头,“对不上的。”
“不论是凌筑被骗去的,还是后面几个常去的都不是同一家馆子。想来凶手只是在那附近游荡选人,而不是这妓/馆常客。”
“至于秦郎君和胡娘子提到的泥瓦匠,也安排人在查了,暂时还没结果”,他两手垫在下巴上,双眼看向四人。
“几位同为江湖人,可是有什么想法?”
“不瞒裴寺卿”,秦溪点点头,“我和师妹是有一个寻类似新人,李代桃僵的计划。可这近期是否有人议亲,这人选又是否合凶手口味……”
“这我可以接下。只是,两位怎么就确定,新人合适,凶手就会再次动手?”
“裴寺卿”,胡璇玑擦擦嘴,接话道:“杀/人是有瘾的。尤其是这凶手觉得自己在杀当杀之人,在‘救赎’他人的时候。”
她语气肯定得像在说自己。
“见了,定不会忍下。”
裴之衡眸光几闪,打量她几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许久,才问道:“既是李代桃僵之计,你们打算怎么一个代法?”
这问题一出,胡璇玑哑了火。
佘郎君和山君虽有武艺,可这剥鳞去甲的伤到底好不了这么快,这虐待伤者的事,她可做不出来。
那岂不是……
她余光瞥了眼身侧的秦溪,耳根悄悄红了。
秦溪捧着杯子,眼睛也悄悄扫了胡璇玑一眼。捕捉到她发红的耳根时也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双唇却是愉悦地弯起。
若要与胡璇玑一同做那个“李”,他当仁不让。
“人选不急,筛选城内是否已有过定且符合凶手口味的新人,这所需的功夫可不是一两日便可完成的”,他道。
“新郎暗巷冶游史,新娘家人或新娘明知却还要嫁的。”
裴之衡也点点头,“只要娘家稍微重视些女儿的,一般都不会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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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捉鬼有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