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灼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李觅柔和落书雪耳中,两人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李觅柔听完,眼神里流露出意味深长算计;落书雪则是皱起了眉,忽然询问起来报信的丫头,“照顾知灼的人呢?带她们过来。”
“她们早早发现了异常,来过很多次,只是因为云姑娘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我们也没有心思处理这些事,直到今天才……”
落书雪没办法,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凭她对李觅柔的了解,李觅柔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两人这边的蠢蠢欲动,云迟一无所知,一心只在知灼身上。此时的情况稍稍稳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一面是水闲,一面是知灼,隐隐的还在担心长梨。那天之后,云迟再没见过长梨,心里也还有些担心。心里装着三个人,心里备受煎熬。
不过她也只着急了这么一会,当李觅柔邀请她再次前往满春馆时,她欣然答应了。
满春馆里已经留下了一个独属于她的房间,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她就是天、就是地,所有人伺候她,供奉着她,她可以不是云迟,而他只能是他,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这是他们的活下去的方式。
李觅柔是他们的主子。因为她,他们才能在天地之间让自己活下去。这里的人张弛有度,即使性子泼辣,也从不会逾矩。
云迟不禁想:“若是水闲能来这里……”也只能想想的,但凡她开了口,水闲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李觅柔跟她一起进了房间,小倌们正要进门,她抬手示意退下。门关上,屋里只剩云迟和李觅柔。
“落府不方便谈话,这里比较安心。带你到这是因为那丫头,我瞧她性命垂危,活不长了。”李觅柔笑吟吟的,“这事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也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云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相比初次,她老练许多,十分镇静地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见她脸上几乎没有情绪波动,李觅柔微微吃了一惊,只一瞬便恢复了笑容,“这件事于你而言不难。这满春馆里全是我的人,将来你走出去,也能见到许多这样的地方。只要我吩咐下去,将来无论你去哪,都可以到那里寻求帮助。这样的生意划算吧?”
云迟仍旧不应,等待李觅柔将话说完。李觅柔始终得不到回应,脸上的笑容僵了,语气也变得不大好:“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要求太过分。放心吧,我愿意给予你充分的自由。这件事就是你将夏觞带到我面前,我需要见一见她。”
“夏觞?”云迟大骇,怎么会是夏觞,这似乎跟她想的不一样。
李觅柔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脸上再次露出欣喜的笑容,“你莫非以为我会让你杀了落书雪?未免太不了解我了,我跟她关系还没到她死我活的地步。”
云迟不解,暂时放下了内心的防备,问道:“你找她只是想见一见?”
李觅柔点头:“自然。我很欣慰她将你送到了我面前。你冰雪聪明,做事果决,我非常欣赏你,即使你厌恶我,我也不会对此说什么。至于那个丫头,我会安排人为她治疗。只是这寒毒之症,解法想必你也清楚,我只能延长她的寿命。”
云迟对李觅柔的示好没有立刻毫无保留地信任,“夏觞想必也会想见你的。”
二人聊完,李觅柔便起身,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放心,这里是我的地盘,闲言碎语不会传出去。”
此话是告诉她,在这里可以纵情声色,没有人会知道。
云迟颔首:“多谢。”
送走了李觅柔,昨日见的“水闲”很快被人塞了进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的面容没有昨日那般冷漠,知道无法拒绝,很快坦然接受自己是云迟仆从的现实。
他跪在云迟身边,双手捏拳不轻不重地捶打起云迟的腿。云迟盯着他这张酷似水闲的脸,本就不安的心愈发焦躁起来。
她突然伸出手抬起“水闲”的脸,眉心紧蹙,死死地盯着他,喃喃自语:“你到底为什么总是受伤,为什么一点忙都帮不上!一点都不好玩,这样的演戏太累,我不喜欢!你快回来,把她们都收拾了!让我尽情演戏!”
“水闲”从一开始的惊慌、无措逐渐平静下来。他后知后觉,云迟挑中他的原因只因为这张酷似她爱人的脸。原本平静无痕的心湖被她搅乱,掀起层层波澜,撞在心上鼓动他迈出大胆的一步。
云迟完完全全将他当成了水闲,毫不保留地倾诉着内心的苦楚。李觅柔不简单,单纯见夏觞这样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换来那么大的好处。李觅柔是商人,绝对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所以藏在湖面下究竟是什么,只有她们知道。
从前,有水闲在,她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她在明,只需要配合她们演好戏,其余的一切自有水闲会为她调查清楚。
“唉。”云迟重重叹了口气,将这张假脸丢开,支着脑袋苦思接下来的对策。
“我有办法。”跪在她脚下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一步步凑近,压低了嗓音,说话时简直跟水闲一模一样。
“你可以依靠我。我会帮你解决一切。”这话重重砸进云迟心里,她全身犹如春风抚过一般,埋藏许久的种子悄然发芽。她闭上眼,将脑袋靠近水闲的怀中。
“有你真好。”云迟轻声道。
至少这一刻她所有的烦恼全都消失不见了。
“水闲”的手放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云迟睁开眼,推开了他,双手撑着下巴,沮丧道:“还是只能靠自己。”斜眼望向“水闲”,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谢谢。”笑意没有到眼底,这并不是她真心的感谢。
外面想必全是李觅柔的人,她根本出不去,只能留在这,等待天色暗下。“水闲”似乎被刺激到了,他单膝跪地,含情脉脉地凝望她:“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云迟打量了她,许久没说话。她不相信李觅柔会安排一些能人留在这里,帮助客人偷摸离开。
“我知道你怀疑我别有用心。可我会向你证明,我心悦你,我臣服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我的生命!只要你需要,我愿意用我的生命为你铺路。”
感人的誓言让云迟有些动摇。这些话她从未听过,年少的她情窦未开,很容易被情话深深打动。
即使是假的,也值得了。
“那好,我现在希望我能离开这,我要回到百花村,带夏觞到李觅柔面前。”云迟提出了自己的希望。她虽然感动,可此时此刻该事情的轻重缓急,她十分清楚。就算感动也不能失去理智。
水闲脸色刹那间失去控制,一闪而过后转而浮现的是视死如归的决绝,“好。我待会带着你的外袍离开这,把人引开。你抓住机会快走。”
云迟看了看窗户,“白天容易被发现,不如晚上行动。刚好还可以帮你装扮,以免太快被人看出来。”
他嘴角始终下压,眉头纠缠在一起,目光中却流露出暖洋洋的情意。云迟没有去关注他的脸。
因为云迟发现,沉静时酷似水闲的脸突然之间变得狰狞可怕起来,跟水闲完全不沾边。为了不让方才收获的感动消失太快,她躲避着视线。
“也不知道云迟这时候怎么样了?”长梨坐在窗边,支着下巴望着蔚蓝的天,心绪繁乱。
自从那天她被李觅柔带走后,她再没机会回到那间屋子看看云迟。她的母亲病情加重了,很想见一面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是家主的弟弟,奈何此时她根本见不到家主。
落书雪跟她年龄相仿,性格却迥然不同。原本在府里,没人能管得了她,奈何后面李觅柔带人抢占了母亲的位置,她和母亲只能躲在一隅,祈祷没人注意她们。
长梨,这个名字或许添一个李字。但长梨不喜欢,便自己作主去掉了它。她还有一个姐姐,前些日子离开后便再没回来。
忧上加忧,母亲的病愈发厉害了。
母亲需要人照顾,她走不开。可姐姐和云迟下落不明,她同样担心。
“阿梨,你若想,便去罢。我没事的。”母亲下了床,披着衣裳在她身边坐下,眼望窗外,低声道,“你父亲还好吗?”
长梨摇头:“我没见到他。”
“好吧好吧。你不要怪你姨妈,她也没有办法。”
长梨听到这话,转过了脸。明明她做了那么多坏事,母亲却总是包庇她,还让她们不许记仇。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姨妈也是为了我们。”说到这,她咳了起来。长梨闻声立刻转头,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我不怪了。“
“可是,姐姐呢?”长梨问着,拍打后背的动作没停。
咳声戛然而止。母亲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长梨。
同样是亲密无间的姐妹,长梨也离不开自己的姐姐长杏。母亲纵容姨妈,却不知这样的仁慈伤害了她们姐妹二人,如今长杏下落不明,她的心一直悬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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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