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姑娘，不是要请我喝酒吗？酒呢？”路小佳将剑放在桌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房间。
“在桌上，自己倒，”叶念羽背对着路小佳，在书桌台子上，寻找着什么。
找到一个药瓶，走了过来。路小佳坐在桌边，自己一个人喝着酒。
“叶姑娘这酒，还挺好喝的，是我没喝过的味道，很奇，很妙，”
“是茶酒，叶开那小子不喜欢喝，你倒是喝的惯，”
叶念羽已经坐了下来，打开那瓶药，闻了闻，没问题，用手指蘸取了一些，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不可拒绝的魅力，“过来，”
路小佳眉梢微挑，从善如流地侧过身子，甚至主动将脖颈往她那边送了送。这个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早已习惯如此靠近。
她俯身靠近，将手上的药膏，轻轻为他涂抹开来。
近距离的接触，路小佳能完全看清，看清她的眼睛，看清她眼睛里的自己，还有，她那张脸。他的呼吸，似乎突然间滞了一瞬。
他脸上，仍挂着那抹惯常的、带点玩味的笑，可若细看，那笑容的弧度似乎比平时绷紧了一分。那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起，指节在粗糙的布料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这是他极少有的、泄露内心并非全然平静的小动作。
药膏涂抹好后，叶念羽故意停留，看了他一眼，路小佳眼神躲闪，却避之不及，差一点，就要吻上她。
他慌了，叶念羽笑了，平日里总喜欢逗人的那个人，没想到也会受不了别人炽热的目光而逃离。
直起身，叶念羽与他拉开了距离，将药瓶塞好放回桌上，拿起茶杯，自己倒了一杯。
看着她那副悠然的模样，路小佳很明白，她故意的。他也不恼，坐了回去，抬手，想碰碰那里，却又在半途停住，转而拿起了桌上那杯奇特的茶酒，喝了起来。
他喝了一口，让那清冽中带着微涩回甘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也借此平复某种无声的涟漪。然后，他看向她，笑容恢复了七八分往日的松散，眼底却沉淀下某种更专注的东西。
“叶姑娘，你以前，也给别人这样上过药吗？”问题看似问得随意，像是在闲聊，可他的目光，却紧紧锁着她的反应。
“我不记得了，”叶念羽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记忆当中，是有的，可至于对方是谁，她不记得了。
也许，不止一个。
“那叶开呢？你有替他上过药吗？”路小佳降低要求，继续问道。
“我不杀他就不错了，”
叶念羽有些害羞了，她怎么会听不懂路小佳想试探出什么，放下碰到嘴边的茶杯，眼神躲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叶念羽只是优雅地喝着酒，没有说话，路小佳看向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门口的两人等着急了，尤其是叶开，怎么还不说啊，是自己没听见？叶开此时恨不得将耳朵贴在门上，还是没什么声音。
“想听故事吗？”叶念羽端着酒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它。
“想啊，早准备好了，”路小佳似乎又恢复了往日模样，悠闲地吃着花生，时不时再喝点茶酒。
叶开已经迫不及待了，听到这句话乐了起来，耳朵贴的更紧了。
“小叶，叶姐姐……”
“嘘，嘘，”叶开连忙示意这个小祖宗闭嘴，继续听着。
“嗯……大概是，十多年前吧，”
听到十多年前，叶开更激动了，对对对，快说快说，十多年前，怎么了怎么了。
“我遇见了一个人，”
谁谁谁，继续继续，叶开咧的嘴角都合不上了。
“他呀，是一个，臭屁小孩，”
什么小孩，小孩？算了，想不通，继续听。
“总喜欢缠着我，说想看看我的脸，我就跟他说，等什么时候，他长大了，我再回来看他，”
……
“你就是叶开？”
“我是，你是谁？是坏人吗？为什么要遮着脸？”
“想不想吃糖，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
“不要，师父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你手里拿的什么？”
“飞刀，师父不愿意教我，我自己刻的。”
“好了，别伤心了，叫姐姐，叫姐姐就不算陌生人了，想不想吃？”
“姐姐，”
“真乖，”
……
“姐姐，下次你什么时候来啊？”
“不知道，”
“可我想你了怎么办？”
“不用想啊，等你长大了，自然就能见到我了，”
“长大？那要多久啊，姐姐，你为什么要一直遮着脸啊，我想看看，下面是什么？”
“女孩子的脸，是不可以随便看的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将来娶了这个女孩子，做她的夫君。好了，姐姐走了，回去练功吧，姐姐可是帮你求师父，教了你飞刀了，竟然教了，就得好好练，”
……
路小佳笑了，叶开黑了脸，这什么玩意啊，说好的秘密，怎么说他的事了。丁灵琳乐的不行，一直拉着叶开问。
“小叶，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吧，”
“闭嘴，继续听，”
路小佳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往日的不羁与随性，完全消失，倒是多了别样的温柔。他早就看出，她根本不可能会说出她的秘密，虽然……和门外那个一样，有过好奇，不过，好像这样，听她讲些小故事，也有趣的很。
“那后来呢？”路小佳倒是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目光瞥向了门外，似乎能看见，那张已经黑了的脸，和旁边一张已经笑开了花的脸，以及……那道慢慢地默默地走出这里的黑影。
“没有后来了。”
“怎么没有呢。后来，姑娘身边，少了一个追着你要糖吃的小屁孩，江湖上，多了一个沾花惹草的浪子，”路小佳故意提高了声音，叶开的脸越来越黑，丁灵琳越来越乐。
“我……”叶开恨不得一脚踹开房门，脚停留在半空，又憋屈地收了回去。蹲回去继续听着。
一定有反转，嗯，一定有。
傅红雪呢？怎么走了。算了，自己听。
“是啊，我的故事讲完了，路公子可还听得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路小佳喝了一口酒，差点就忍不住笑喷出来。
路小佳好不容易忍住笑，用酒杯掩饰了一下上扬的嘴角，这才看向叶念羽，眼神恢复了三分锐利，七分兴致：“原来叶姑娘说的小故事，真的是小故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地的大故事呢，”
路小佳再次故意提高了声音，叶开越来越气，这个路小佳，非得揪出来打他一顿。
“好了好了小叶，我觉得这个故事，挺不错的啊，”
“你……”
算了，来都来了，不听白不听，八卦就八卦，回去好好琢磨，一定能从中听出毛病的。
“那叶姑娘，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嗯……”叶念羽思考了一下，“作为交换，你给我讲一个你的小故事吧，”
“诶，那我不就亏了，叶姑娘讲的，明明就不是自己的事，不如……你再给我讲一个你的事，我就跟你讲我的事，”
“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糖葫芦，但是我娘不让我吃，每次，我爹都会偷偷带，然后，每次都能被我娘抓到，把他骂一顿，”
“那现在还喜欢吃吗？”
叶念羽摇头，说道：“不喜欢了，太甜了，”
“我也不喜欢吃，小时候，我唯一吃到的一根糖葫芦，还是一个陌生女人买给我的，我没见过她的样子，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路小佳没有说，这件“小事”的完整故事。那可能是，他离光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惨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