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变化,反倒是那名叫荷露的婢子,顿时颐指气使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冤枉了我哥哥,得道歉。”
段扶安语气平平,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荷露顿时如急眼的兔子一样,将才收回去的剑又抽了出来,指向段扶安:“你什么身份?一个小贼,也敢让我家公子道歉?”
听到对方气势汹汹地问罪,段扶安神色一凛,她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也不重要了。
段扶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段誉已经上前开始劝架了:“这位姑娘,干嘛动不动就动刀动枪法。你快些放下吧!”
劝完荷露又来劝段扶安:“小妹,只是一个误会罢了,不妨事的!”
听到段誉的话,段扶安嗤笑一声:“误会?你好歹也是出自大理皇室,名声就能被这些不相干的人随意践踏?”
“你能容忍,我可不能。”
段扶安话音刚落,手臂一抬,一道剑气便从手指中迸出去。
“不好!”
段誉见状,心中大呼不妙。
自己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出手不怎么留情。
他生平最讨厌武功,更不愿在自己眼前出现因武功伤人性命的存在。
待看到段扶安出手,段誉脚下的凌波微步已经发力,段誉上前,拉着荷露手躲开了段扶安的出招。
而在二楼的白衣公子,也几乎是在段誉动作的同时,便已飞身下楼,长剑一横,便拦住了段扶安的一阳指。
荷露惊魂未定,一把挣开段誉抓着自己的手,倏地一巴掌落在段誉脸上:“登徒子!”
随即又几步上前,走到白衣公子身侧,一脸委屈:“公子……”
好心被当作驴肝肺,还莫名挨了一巴掌,段誉脸色有些愤愤不平:“你这姑娘,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我刚刚分明是在救你!”
“谁要你救,有公子在,谁能伤得了我的性命?”荷露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任何不妥,反唇相讥。
白衣公子微微回头,淡淡道:“他说得没错。”
闻言,荷露脸上顿时浮现出心虚的神情,但还是梗着脖子不愿认错:“那也不必他多管闲事……”
白衣公子没再多言,而是抬头看向二楼的段扶安,略一拱手:“阁下为何出手伤人?”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这婢子无故诬我哥哥名声,我自然要教训她。”段扶安说到一半,目光又落到被挨了一巴掌的段誉脸上。
嗤笑一声:“虽然我这个哥哥不太领情。”
“小妹,你误会我了!”段誉闻言,立即上前来解释,“我就是担心发生刚刚的情况,咱们出门在外,还是与人为善的要好。”
“你与人为善,你怎么还挨了一巴掌?”听到段誉的酸言酸语,段扶安脸上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谁承想,段誉竟抚着自己半边被打的脸,嘿嘿笑道:“不妨事,荷露姑娘手劲不大,只是挨了一记,不算大事。”
听到段誉如此说,段扶安顿时后悔自己出了这个屋子。
还真是和父王一个德行。
段扶安心中鄙夷,本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结果段誉又笑呵呵地补充道:“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这桩误会,就此揭过吧。”
“随你!”
段扶安讨了个没趣,也不愿在这继续待着了,转身就要回房去。
“你个小贼!出手伤人还这么无理!”
段扶安本不想管这件事了,偏偏底下的荷露还在挑衅。
闻言,段誉的反应倒是格外激烈,忙上前对荷露道:“姑奶奶,你可别说了!”
“不过装神弄鬼了一下,在这装什么世外高人?”荷露的半边身子被白衣公子遮住,但眼神倒是比白衣公子嚣张了许多。
段扶安自认为不是个什么冷静的人,听到对方一直在挑衅,心中本就被先前段誉的行为弄得有几分恼怒了。
翻身一指,一阳指的内力就直奔对方而去。
白衣公子见状,立即拿剑去挡。
只是这一指的内力比刚刚那指要强劲雄浑数十倍,剑身与内力相触之间,发出铮铮的剑鸣声。
那白衣公子连带着身后的荷露被迫后退了几步。
见此情形的荷露,脸上这才露出骇然的神情。
“你是打定主意要护她了?”
这话,是问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闻言,如实回答:“荷露与我同行,自当相护。”
“好办!”段扶安说完手往栏杆上一拍,人已经从二楼飞身下来,一掌直逼白衣公子面门。
白衣公子脸上神情未变,只是举起手中长剑相对。
掌心对剑尖自然占了下风。
只是就在两者即将相接之时,段扶安收掌,只余一指。
同时指尖有内力涌出。
白衣公子一贯木然的脸上这才出现震惊的神情,此时情况根本不容他反应,那股内力便直直从白衣公子的右臂擦过,撞进肩胛。
白衣公子露出几分痛苦的神情,手臂无力地垂落,只是即便如此,也未将手中的剑丢掉。
荷露见状,立即上前扶住白衣公子,语气不满,神情更是倨傲:“你敢伤我们公子?我们宫主不会放过你的!”
“公主?”段扶安一愣,大宋皇室的人吗?
大宋这么穷了吗?公主的人穿这么寒酸?
段扶安满脸不解。
“技不如人,无缺甘拜下风。”白衣公子推开荷露,朝段扶安拱手作揖。
闻言,段扶安只冷笑一声:“免费教你一回,永远不要小瞧你的对手,尤其她还姓段。”
“受教了。”对方点头称是,一板一眼的样子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段扶安是在说笑。
对方这个反应,反倒是让段扶安有一瞬间的错愣。
这人……
段扶安将目光缓缓落在段誉身上。
怎么和自己这个傻子哥哥还有点像?不会是自己父王早些年在外欠的风流债吧?
“小妹!”
见段扶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段誉连忙小跑着上前,语气中带了些许不赞同:“妹妹,你怎么如此冲动,我们与他们可以好好说的嘛……”
面对主动凑上来的段誉,段扶安此时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一掌便挥开了对方:“你这么不喜欢习武之人,便离我远一点!”
段誉没想到段扶安会突然发难,整个人被掌风带倒,刚好撞倒桌脚,哎哟了两声。
听清段扶安的说了什么时,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忙解释道:“妹妹,你误会我了……”
“误会误会,一天到晚哪里有那么多误会!”
段扶安也不知是段誉哪句话没说对,仿佛炸药桶一样被点着,高声反驳。
场上局面变了又变,段扶安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段扶安哪里受过这种目光,心中更气,转眼看到地上狼狈的段誉,一口气又哽在心口,不上不下。
“丢脸!”
甩下这句话,段扶安面色不善地出了客栈大门。
“扶安!”
段誉见状,慌忙起身去追,结果头又碰到桌子,再次狼狈地跌坐在地。
想要再起身时,门口哪里还有段扶安的身影。
而在旁的白衣公子这时也走到段誉身前,道:“在下移花宫花无缺,宫中之人久未在江湖上行事,很多江湖规矩便渐渐忘了。荷露又素来行事莽撞了些,刚刚误会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无妨!无妨!在下……段誉,刚刚那个是我妹妹,叫段扶安。只是一场误会,解开了就行。”
段誉摆摆手,目光却始终落在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底浮上一层落寞:“扶安……”
他并非讨厌习武之人,更何况,这人还是段扶安,他的亲妹妹,他怎会讨厌她呢?
他讨厌的不过是江湖武林上那些打打杀杀的血腥场面。
凡是说得清楚的,又何必干戈相对呢?
见段誉不欲计较下去,花无缺又拱一拱手,便领着荷露离开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匆匆结束。
段扶安一气之下走了老远,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水岸,只见上面偶有几个渔家在撒网劳作。
此时暮鼓声声,天边也渐渐泛起了黄色。
“小娘鱼,搭船伐?”
一句极具特色的苏州话在段扶安耳边响起,段扶安抬头一看,竟是阿碧。
阿碧此时撑着一只乌篷船,盘腿坐在上面,腿边还放着新鲜荷花莲蓬。
见段扶安不答,阿碧又笑语盈盈地说了一句苏州话:“格位小娘鱼怕是勿肯搭船,要勿要买莲蓬啦?全是新鲜刚摘个!”
“好哉,阿碧,覅瞎缠哉,你忘记脱哉?格个是你阿姐呀!”
另一道声音从乌篷船里传出来,段扶安循声望去,却见阿朱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听着二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段扶安的心情反而好了许多,笑道:“你俩还没回去?”
闻言,阿碧解释道:“置办了一些东西,正准备回去了,便瞧见段阿姊一人在这,才能问问。”
说着,阿碧取了一个莲蓬,丢到段扶安手里:“段阿姊尝尝,这可不是买的,刚刚在这等阿朱姐姐无聊时,我在那湖水深处刚摘的。”
阿碧手指了一个方向,段扶安看去,果然远处一片荷花林。
段扶安从莲蓬里取出一个莲子,将皮剥了,莲子肉送到嘴里,果然清甜可口。
“段阿姊慢慢尝,我与阿朱姐姐先回去了。”阿碧见状,笑着就要撑竿离去。
只是船头尚未来得及调转,段扶安已经足尖轻点,一个眨眼的工夫,人已经到了船上了。
阿朱和阿碧都被吓了一跳。
“段阿姊这是做什么?”阿碧不解。
段扶安闻言笑道:“刚刚不是你问我搭不搭船的吗?”
虽然后面几句苏州话段扶安没怎么听懂,但是第一句倒是听懂了七七八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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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