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扶安一路跟着那道身影,终于在拐角处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哥哥?
看到段誉双手被人捆着,被一个番僧打扮的人动作粗俗地对待。
段扶安心里升起疑惑。
段誉自从被鸠摩智抓走之后,一路上便受了不少委屈。好在他天性乐观,哪怕鸠摩智言语之间并非十分客气,也都习惯了。
一路上,就听到对方说要带自己去慕容博老先生那里去,还说什么自己不肯默出六脉神剑的剑谱,就将他烧给慕容博老先生。
真是枉做僧人,段誉听到他的狠毒法子,心中不免看低。
本来段誉都放弃挣扎了,大不了一死。
却在刚刚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原本死寂的心顿时活络起来。
是小妹!
连忙趁鸠摩智不注意,一把挣开他的手,朝段扶安的方向跑去。
“小妹!救我!”
他绝对不会看错,刚刚那道身影就是段扶安。
见原本老实了的段誉,突然动作,鸠摩智当即使出火焰刀朝段誉背后袭去。
段扶安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未来得及思考,就瞥见身后那番僧动手。
立刻左足向后一蹬,借力上前,在那番僧掌刃即将袭上段誉后背之时,将段誉拉至自己身后,用六脉神剑对上了对方的掌刃。
六脉神剑的剑气霸道,将那番僧直逼得后退了好几步。
此时惊魂未定的段誉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妹,多亏遇见了你,这妖僧要将我烧死。”
闻言,段扶安眉头一皱。
鸠摩智此时看着自己的掌心发愣,这人被这大理世子称作妹妹,那边也是大理皇室的人。刚刚这招与一阳指相似,却也有大大的不同。
莫非……
“阁下刚刚使的是六脉神剑?”鸠摩智收了招式,立即堆出和善的笑容,“世子爷误会了,老衲不过想带世子爷去拜祭一下我的故友罢了。”
段誉闻言,立即反驳道:“胡说!”
随即又对段扶安道:“小妹,自你离开没几日,这妖僧就去了天龙寺。说要借六脉神剑剑谱抄录烧给他死去的朋友。天龙寺的伯伯们不肯,又说六脉神剑已经被盗走了一半。他不信,还伤了皇伯父和天龙寺的一众弟子,不知从哪里知道我见过六脉神剑,就叫我掳来了……”
段誉洋洋洒洒一口气说了很多。
但段扶安倒是听明白了,这人……觊觎六脉神剑。
闻此,段扶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衲……”
鸠摩智话还没说完,段扶安已经欺身上前。
鸠摩智见状,不得不继续抬手反抗。
眼见两人越打越激烈,段誉连忙在一旁找了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鸠摩智这边掌刃自带一股灼热,段扶安同样使出五罗轻烟拳掌对战。
鸠摩智的掌刃气势凛冽霸道,而段扶安的则轻柔无声无息,表面上鸠摩智占上风,出掌狠戾,却处处占不到段扶安的便宜。
反观段扶安,原本的五罗轻烟掌只是柔,但柔得太过了些。段扶安从前学习时就嫌弃它杀敌不够迅捷,是个花架子,也就能唬人。
但段扶安如今在其中掺杂了一些自己内力,柔中带刚,非亲身受掌,难以发现其中玄机。原本的柔,反倒成了障眼法。配合段扶安脚下身法,更是叫人连衣角碰都碰不到。
明面上看,是段扶安在回防,躲闪,但实际对方出的每一招都是段扶安刻意为之。
而鸠摩智的火焰刀虽大开大合,气势凶猛,但也耗力颇多。
处处杀招仿佛落在棉花上,不一会儿,就已经卸了大半气力。
反观段扶安依旧脚步轻盈,丝毫不受影响。
“这位姑娘莫要再戏耍老衲,为何不使刚刚的六脉神剑?”鸠摩智掌中带火,心中更是带火。
段扶安闻言却是未语,趁对方松懈之时,人已经到了对方身后。
一掌落在对方背上,全然不似刚刚所展现出来的柔和无力,反倒一股暗劲,将鸠摩智打得都吐了血。
鸠摩智连忙转身面对段扶安,又迅速往后几步,与段扶安拉开距离。
“你这是什么掌法?”鸠摩智疑惑,起初,她还以为对方使的是段家的五罗轻烟掌,不过一个花架子。只是凭着脚下灵敏,才得了几分好处。
可是五罗轻烟掌绝无此等威力,否则,段家功法闻名的便不会只有一阳指和六脉神剑了。
段扶安可没有替人解惑的习惯,正要再次动手取了对方性命时,段誉却突然跳出来,拉住段扶安的胳膊:“小妹,教训一下这个妖僧就可以了!可别伤人性命!”
“他都要活烧了你,你现在反过来为他求情?”段扶安闻言却是一愣,她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人有些过分傻气了,但竟不知道居然傻到这个地步。
段誉见段扶安见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忙解释道:“我不是为他求情,只是这妖僧是吐蕃国师,我怕杀了他,给皇伯父惹去麻烦。”
听完段誉的解释,段扶安也难得沉默。
原本她对这些是不在意的,好比两家小孩吵架斗嘴,吵输了一方竟然还去找家长帮忙。本来吵架输了就已经够丢人了,还打完孙子来爷爷,岂不是更丢人?
可是……自从见识了六分半堂的无耻,段扶安也不由多信了几分。
这世上还是有这样的人的。
只是……纵然他是吐蕃国师,胆敢觊觎他们段家的六脉神剑,即便现在不好处置,但怎么着也得先付出点利息才是。
段扶安想定,这才看向鸠摩智:“想见识六脉神剑?”
鸠摩智本欲逃走,结果听到段誉这小子为自己求情,当即也愣了几分。
再听到段扶安如此说,当即愣在了原地。
一对兄妹,不知道打些什么鬼主意。
不等鸠摩智思考出结果,段扶安已经抬手,右手中指的中冲穴已经迸发出一道剑气。
鸠摩智见状,连忙去躲,却已经来不及了,那道剑气已然没入右掌腕间。
鸠摩智顿感右手腕间酸痛异常。
“这便是我们段家的六脉神剑了。”段扶安嘴角带笑,眼神却冷漠非常,“我特地留了一道剑气于你右手腕间,日后你运功时,就会受这道剑气所阻。如此,便会后悔你的大理之行了。”
说完这些,就连脸上最后那点笑容也被收回,木然道:“滚吧。”
鸠摩智心有不甘,可如今之际,也只能先行离开了。
解决完鸠摩智,段扶安回头看向段誉,道:“父王和皇伯父知你被掳,定然派了人来救你。你在这里多待些日子,想必过两日就能见到来找你的人了。”
“不!我不回去!”段誉一听自己要回去,立马抓住段扶安的胳膊反对,极力表达自己的意愿。
段扶安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跟上来,就让这傻子被人抓走了就是。
反正这傻子运气素来不错,肯定死不了。
“小妹,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骂哥哥?”
段誉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一脸严肃地看向段扶安。
段扶安险些控制不住表情,白了段誉一眼,转身就走:“随你!”
“小妹!扶安!等等我!”段誉见段扶安头头也不回地离开,连忙追了上去。
段扶安听得头疼,脚下步子走得更快了。
段扶安决定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明天再去曼陀山庄。
看到段扶安和段誉一前一后地进来,掌柜问道:“二位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段扶安本想和段誉撇清关系,结果段誉却在一旁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扶安,哥哥身上没钱。”
段扶安一直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眼前这人是自己的亲哥哥。
“开两间房,顺便给他烧点热水洗澡,给他去买件新衣服。”段扶安吩咐完,付了钱。
又看向段誉,嘴里只吐出冰冷的几个字:“臭死了。”
“臭?”段誉疑惑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气味非常。
从来出门都左呼右拥,丫鬟仆从伺候的矜贵公子,向来处处得体。这几日被贼人掳走,风餐露宿,连饭食都将就,更别论清洁梳洗了。
这会儿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处境,也忙吩咐小二给自己准备热水和新衣。
回到房间的段扶安,也给自己叫了一桶热水。
这几日自己在船上,事事不便,情况不比段誉好多少。
梳洗完,换了一套衣服,这几日赶路的辛苦才稍稍褪去一些。
“扶安!扶安!”
可惜自己才清静没多久,门口就响起了段誉的声音。
段扶安无奈开了门,就见段誉此时已经换了一件青衫,重新做回了那个光风霁月的大理世子。
“扶安,我饿了,咱们下去吃饭吧!”
段扶安下意识就要拒绝,可肚子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见状,段誉立即露出笑容:“小妹你就别装了,我们快些吃点东西吧!”
“我叫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里来吃。”
段扶安无奈,让出一条道来。
段誉也不在意段扶安冷淡的态度,自顾自地进了房间。
待饭菜上齐,段誉就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扶安,别愣着了,快吃啊!”
不过即便饿极了,段誉吃饭依旧斯文。
“你不回去,打算做什么?”
段扶安吃到一半,还是没忍住问道。
自己这个哥哥全无武功,人又死板,就算自己也在这江湖上栽了好几个跟头,要是换成他,估计骨头都不剩了。
段誉显然没意识到段扶安心中所想,不在意地道:“出都出来了,当然是四处看看走走了!等回去了,我就写一篇段誉游中原记,一定也能名满天下。”
听到对方全然没考虑到江湖险恶,段扶安总算知道父王从前为什么那么头疼这个哥哥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江湖人心险恶。不说其他,就说刚刚那个吐蕃国师,若不是你运气好遇见我,真被他带去别人坟前烧了怎么办?”
“你若死了,你让父王怎么办?你让母妃……怎么办……”
眼见段扶安越说越气,段誉连忙伸手抓住段扶安的手腕,一脸真诚道:“扶安,我知道你从小心里对我有怨,对爹爹娘亲有怨。可是爹爹娘亲对我,和对你的心是一样的啊……”
“自从知道你一个人出去找六脉神剑的剑谱后,娘亲还特地回王府和爹爹吵了一架。”
听到段誉的话,段扶安一愣:“母妃……回府了?”
母妃竟然为了她,回府了?
见段扶安眼底还有几分狐疑,段誉连忙点头:“对啊,娘亲那样讨厌爹爹,说再也不回府,再也不见爹爹。但是知道爹爹让你只身犯险后,气得当夜就回府了。”
段扶安心中微动,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过激,连忙正了神色,忙道:“那你也不能不回去。”
她可不想带个累赘,到时候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