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匪们听到这句话，顿时爆出一阵阵的哄笑声。
水匪头子目光锁定人群中说这句话的人，手里提着那把刀，快步走到对方面前，凶恶地说道：“臭小子，老子第一个就杀你！”
说话的是一个做书生打扮的人，看到对方上前，刚刚迸出的那点子勇气顿时消耗殆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避也不知道避。
眼见那刀就要落在书生身上，段扶安右手微抬，一阳指直直落在对方的手臂。
起初，只是一处小刺痛，让水匪头子动作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眼神也疑惑起来。
见无事发生，水匪头子正要继续刚刚的动作，手臂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以刚刚那处刺痛处为中心，强烈的痛感飞速向四周蔓延。
而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刚刚那指一阳指便如石子嵌入石壁，起初没什么。但两息过后，被嵌入石子的石壁顿时裂开。
那些“裂缝”恰如一阳指当中溢出的内力，霎时间顺着手臂中的经脉四处游走，同时震断了其所处的经脉。
手里的刀咣当一下落在地上，水匪头子扶着自己那条右臂，这才一脸愤怒地看向段扶安。
原来刚刚那下真的是她弄的。
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段扶安，水匪头子当即命令道：“先杀了那个女的！”
段扶安看着朝自己奔来的那些水匪，朝着那几个近的一脚就踢开了。
那些水匪平时都只是干些打家劫舍的活，个个都贪生怕死，见识到段扶安的厉害后，便都不敢再上前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一边是水匪头子的命令，一边是实力悬殊的差距。
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一群废物！”水匪头子咒骂几句，试图从地上捡起那把刀。
奈何右手此时根本动不了，不得已，只能换了左手。
只是还没捡到，段扶安不知何时突然闪身到自己面前，不待他反应，就被从船中间踢到了甲板末端。
身体重重撞在船桅杆上，心口处也被这一脚踢破了脾脏，嘴里吐出血来。
身后传来江浪的声音，面前是昏黄的灯光。
段扶安缓步上前，上半身渐渐隐入黑暗，叫人看不清表情。
莫名，一股名为死亡的恐惧从内心深处迸发。
水匪头子慌乱之中，顿时心生一计：“你们杀了她，我们就放过你们！”
这话是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说的。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疑惑。
那水匪头子见状，立即道：“你们不杀她，我的这群弟兄，第一个先杀你们。就凭她一个人，就看是她救得快，还是我的这群弟兄杀得快了！”
“而且，她若想救你们，为何现在才出手！”
段扶安真心觉得这人只做一个水匪头子实在是太屈才了，三言两语，就撩动了人群的心思。
但有一点，这人没说错。
她一开始就没把救人当成自己的事，出手也是因为不想寒光被迫沾了普通人的血。
第二次出手，也只是见那书生还有几分聪明，再加上那水匪头子竟然无视她，不把她放在眼里，这才再次出手教训。
就在人群中有人还在犹豫之时，水匪头子顿时对自己弟兄吩咐道：“傻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这话就是让他们将刀锋向准那些普通人了。
自己和这群弟兄对上这人，毫无胜算。但水匪头子赌的就是这些江湖人士锄强扶弱的心思，一旦普通人参与进来，这些江湖人就会变得束手束脚。
他刚刚所言，不过是谋算人心罢了。
那些弟兄这些年遇到这样的情况也有，当下就明白了自己老大的意思。
随即便有几人动手朝那些普通百姓伸手。
眼见刀锋越来越近，一开始被段扶安打断手骨的男子立马拾起地上的寒光，朝段扶安冲去。
那人刚有动作，段扶安就察觉到了。
见对方真冲过来做那替罪羊，当即冷笑嗤骂一声：“蠢货。”
随即反手夺剑，一脚将人踹进了江里。
江水呼啸，又是大晚上，对方甚至来不及呼救，就没入江流了。
即使有，也被这浪声，风声吞没了。
段扶安扫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普通人，不欲与这群愚民计较。
转身继续看向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水匪头子：“人心算得不错。”
可惜你算错了。
段扶安此时嘴角噙着笑，语气平淡，却莫名叫听着生寒。
水匪头子见状，也被吓到了。
这人怎么和自己从前见到的那些义士不一样，可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仍旧扯着嗓子对段扶安身后的弟兄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这疯女人油盐不进，我们一个都逃不了，不如多杀几个人回本！到时候官府见了，也只会问她的罪！”
“或者把那船老大先杀了，把这疯女人困在江上，陪咱们一起死——”
死的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就已经被段扶安一剑封喉。
鲜血溅了段扶安一身。
而段扶安从始至终，眼都没眨一下。
众人都被这场景吓到了。
最后不知是水匪里的谁先反应过来，竟然开始毫无章法地杀人。
人群外围的几个人率先遭了难，捂着流血的伤口，呜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群悍匪，和一个女子。
哪怕这个女子刚刚已经展现出超前的武力。
可人心中的天平，还是会倾向于自己肉眼所见的某一方。
看到这混乱的一幕，刚刚那个书生却突然开口了，却是对水匪们说道：“我们一起，把这疯女人赶下船去！到时候船老大，会安全送我们回岸上的，事后，我们这里的人都不会报官！”
脚下还是刚刚拉着自己胳膊问“怎么办”的活生生的人，这会儿却软趴趴地倒在地上，脚下还不断流淌着黏腻的鲜血。
书生几欲作呕，可水匪的刀下一个就是自己了，他不得不做点什么。
水匪们听到这话，果然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也不是非要杀他们，不过是照老大刚刚说的，杀几个人回本。
或者运气好，因为这些普通人的性命，可以威胁段扶安。
但是此人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或许借这些愚民的命，换一丝生机。
书生的话一出，除了水匪，那些原本引颈就戮的普通人也都愣住了。
很多人都还沉浸在这混乱残忍的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你疯了！这位姑娘刚刚才救了你！”
人群中爆发一道女声，是刚刚被随意拉出来被乱认为他人娘子的女子。
那女子脸上还沾着别人身体迸发出来的鲜血，双眼里有恐惧，还有愤怒。
“如果不是她杀了水匪头子，这些水匪会恼羞成怒要大开杀戒吗？！”
书生刚刚也是生命关头的情急之言，说出来后，自己也后怕不已。
可是听到此人对自己的指责，还有人群中隐隐有几道嫌恶的目光，顿时急着为自己辩解。
“大爷！这女子顽固不化！我和她可不是一起的！”说着，书生似乎为了撇清与女子的关系，主动走到水匪身侧。
书生说完这些，有试图煽动人群：“大家别傻了！难道要眼睁睁地等死吗？！我们加起来这么多人，还弄不过她一个女子吗？！”
这话一出，人群中果然有不少人动摇了。
段扶安在一旁，看着不过转瞬之间，这场上的局面便已经是千变万化，属实让她看了一场好戏。
不过，段扶安可没有兴趣陪他们演下去。
她只想解决了碍事的人，早点回去睡觉。
段扶安正要动手，人群中却传来一道童声：“你胡说！他们要杀我们，是因为他们是坏人！和那位大姐姐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而说话的女童话音才落，就被家中大人赶忙捂住了嘴。
刚刚或许是被家人藏在身下，故而没什么注意到她。
“是啊！邱书生，枉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到头来竟然连一个小孩都不如。”
人群里渐渐有人附和。
“疯子！一群疯子！你们都和那女疯子一起死吧！”邱书生面对众人指摘，顿时恼羞成怒。
邱书生在地上疯狂找着什么，随即捡起一根木棍，朝离自己最近的路人打下去。
从普通人到杀人的匪，不过一瞬。
棍棒尚未落下，一柄飞剑就破空而出，直直穿进邱书生的身子，将人钉在了船板上。
而邱书生，在剑没入身体的那一刻，便没了呼吸。
双目圆瞪，死时，依旧保持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众人再一次被这幅场景吓住。
这下不仅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原本还留有一丝侥幸的水匪们，也突然卸了力。
他们突然觉得，段扶安或许杀得过来。
段扶安闲庭信步地走上前，而那些水匪和民众都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害怕着眼前的这个人。
从邱书生身上取回自己的寒光，段扶安这才回头看向那些匪徒，似笑非笑：“离开还是死？”
一句话，那些水匪纷纷跟下饺子一样跳下了船。
跳船，还有可能活。
留下，明摆着死路一条。
明眼人都知道该如何选。
一瞬间，场面顿时从剑拔弩张变得滑稽起来。
段扶安目光又落到那些普通人身上，刚刚还为自己说话的女童，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呜呜……姐姐……我想留下……我想回家……我不想跳河……”
哭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哪怕家人已经吓得用手捂住了对方的嘴，仍有抽咽声从指缝间溜出来。
看着被自己吓坏的女童，段扶安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抬眼看到其他人害怕的眼神，段扶安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哎哟！”
船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将这尴尬的局面打破。
众人顿时齐齐看过去，身体本能地因害怕而颤抖。
段扶安也走到船边去查看，却见船身旁有一条小船，小心翼翼地贴着船边。
呼痛的正是刚刚那个借口肚子疼趁机离开的女子，刚刚有个水匪跳船的时候砸到了她的头，故而才会叫出声来。
而那水匪本以为跳江后会没命，却没想到竟然有一条小舟。
立刻挣扎着想要爬上来，却被女子身后一个同样水匪打扮的人疯狂拿桨拍打，试图将人打下去。
水匪本想再挣扎一番，却在抬眼时看到段扶安，顿时老实但绝望地松了手。
女子揉着自己被撞红的头，朝段扶安讪笑两声，脸上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见段扶安将目光落在自己身后的人身上，眼神警惕。
女子忙摆手替人解释道：“她不是水匪，她是阿朱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