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挡在雷纯身前,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手里的红袖刀也随时准备出鞘。
场面一度僵住,虽然苏梦枕嘴上这么说,可到时候真闹翻了,他不在意,不代表他手底下的那群人不在意。
此时对上苏梦枕,不合算。
段扶安心中盘算完之后,笑道:“苏楼主至情至性,我愿意卖苏楼主这个人情。只是……昨日赌局尚未结束,怎么着也得给我一个交代不是?”
“一人已死,一人今日不见踪影,还有一人……”
段扶安说着,就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狄飞惊。
“不……”
雷纯意识到段扶安还不肯放过狄飞惊,着急想要上前护住对方,却被苏梦枕一把抓住。
衣袖翻飞之间,雷纯看不清苏梦枕的表情。
“雷姑娘。”
雷纯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梦枕,露出接近乞求的眼神:“梦枕,狄大哥从小待我如兄长一般,我不能……”
“大小姐不必过来。”狄飞惊始终低垂着头,可场上瞬息万变的情形也都尽收眼底。
狄飞惊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将段扶安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一些:“郡主说到做到?”
与其靠别人,他狄飞惊宁愿靠自己赌一回生路。
段扶安这次没有阻止对方站起来,看着对方这个样子,嘴上扬起自信的笑容:“自然。”
她也并非嗜杀之人,只是眼里不太容得下沙子而已。
狄飞惊抬手,亲自将自己的左手的手骨生生用内力斩断。
剧痛袭来,狄飞惊脸上顿时冒出不少冷哼,却始终咬牙没有叫出来一声:“昨日断骨之仇,如今替郡主报了。”
每说一个字,狄飞惊都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
段扶安看在眼里,眼神漠然地点点头,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而雷纯看到这一幕,想要上前,却被苏梦枕紧紧抓住手腕,挣脱不开。
狄飞惊深吸一口气,动用全身内力游走于自己身体的经脉之中。
随着狄飞惊嘴里一声暴喝,经脉尽断。
一口鲜血从口腔中大股大股地涌出,而狄飞惊本人的身体,也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
“狄大哥!”
雷纯终于挣开苏梦枕,冲向不远处地上的狄飞惊。
此时狄飞惊嘴里还在不断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来,雷纯慌忙之中,连忙用自己的衣袖擦去那些源源不断的鲜血,防止血液倒灌。
素白的衣衫顿时沾染了大片的血迹。
狄飞惊意识渐渐模糊,双眼也无力地耷拉着,却不肯闭上:“请……郡主……高抬贵手……放过……放过……”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雷纯此时已经双目赤红,愤恨地扭头看向段扶安:“够了!段扶安!你不要欺人太甚!”
段扶安并不搭理雷纯,只是看着还在试图说话的狄飞惊:“赌约既已完成,我自当离去。”
段扶安话音刚落,狄飞惊才放心地失去意识,只是那双眼仍旧没有闭上。
见狄飞惊没了动静,雷纯当即朝周围人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医师!”
段扶安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又看了一眼苏梦枕,道:“苏楼主,后会有期。”
说完,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六分半堂,无一人敢拦。
段扶安回客栈取包袱,再赶去码头时,离开船还有两刻钟。
段扶安站在甲板上,倚着船杆,江面清风将段扶安刚刚的疲惫一扫而空。
“郡主!郡主!”
段扶安正闭目养神时,就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段扶安睁眼回头,就看到码头小鱼儿艾虎他们都站在那儿,其中艾虎朝自己招手招得最凶。
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段扶安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喜悦。
不过面上,段扶安还是露出嫌弃的表情,不是很情愿地走到码头,众人眼前。
“郡主,这是包大人的母亲给你做的,要你路上吃。”
艾虎说着,就将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包袱塞到段扶安手里,根本没给段扶安反应的机会。
“郡主,包大人公务繁忙,就不能来相送了。”公孙策也笑着解释道。
小鱼儿也借机插话道:“郡主你放心,踏风和小怜姑娘有我呢!”
至于这弦外之音,便只有局中人知道了。
段扶安看着一众的开封府的人,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问道:“展昭呢?”
“展大哥今日一早就回家了,说是有什么急事。”艾虎想到这事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要是今日自己早起几刻钟,就能拦住展大哥了。
这展大哥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今早郡主要离开,有什么急事也不等送完郡主后再离开。
段扶安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手里多出来的这个包袱。
恰好开船的催促声响起,段扶安只留下一声“走了”,便转身上了船。
船渐渐驶离码头,岸上几人的身影也渐渐变小。
隔得老远,段扶安还能看到艾虎拼命摇晃的双手。
“郡主!记得再来开封府玩啊!”
艾虎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风声落入段扶安耳中,段扶安突然觉得,这次开封之旅也没那么糟糕。
打开包伯母准备的包袱,里面放了一些烧饼和花生糕,还有几包的蜜饯。
段扶安随手打开其中一包蜜饯,尝了一块。
有些甜过头了。
段扶安皱着眉头闭了闭眼,将东西重新收拾好,准备回船舱休息。
路过甲板时,却听到一老一少两位女子的小声讨论声。
“姐姐,我们这次回去,什么都没有找到,公子会不会生我们的气啊?”
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段扶安眉心一跳,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
一个与自己年岁相差无几的少女,对另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妇叫姐姐?
回头之际,段扶安正好与那老妇对上了眼神。
老妇露出和蔼的笑容,段扶安神情不变,收回自己的目光径直朝船舱里走去。
那老妇眼珠黑亮有光泽,哪怕刻意眯起双眼想要显露疲态。却也掩盖不了,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一名正当妙龄的少女。
真是有趣……
回头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段扶安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连几日都在船上,起初段扶安还会出房间到甲板上看看江上风景,后面也就腻了。
船上的人身份各异,段扶安为清静,晚上只叫船小二将饭菜送到自己的房间。
每晚上船在江面摇摇晃晃的,段扶安睡得并不算好。
再加上船上的被褥薄,床板又硬,段扶安只觉得自己这几日下来,腰酸背痛的。
这日实在是睡得腰疼,段扶安索性出了船舱,看看江上的夜景。
除了睡觉比较难受,这走水路倒是比走陆路轻松一些。
江上一望无际,除了远处有几家灯火以外,便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晚上的江风冷冽,耳边更是呼呼刮着大风。
段扶安待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转身便回了船舱。
“哎呀!”
却在进入船舱之际,不慎撞倒了别人手里的东西。
“我才做好的莲子羹!”
段扶安抬头,借着船舱上挂着的昏黄的灯笼,这才认出了对方。
这是刚上船那日奇怪的姐妹中的妹妹。
看着地上的莲子羹,少女脸上有一层薄怒:“你怎么走路的?这可是我亲自守在灶房里两个时辰才炖好的!”
“不好意思,我赔你吧……”段扶安说道。
对方还欲再辩,神色却骤然变得严肃:“那是什么……”
段扶安奇怪,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什么?姑娘你是不是看错什么了?”
那人却没有回话,神情反而更加严肃:“不对,水声不对!我得去找姐姐……”
那人说完,便转身钻进船舱,不再去管地上的那碗莲子羹。
听到对方的提醒,段扶安这才感受到对方说“水声不对”是什么意思。那船外的浪声虽不减分毫,段扶安却探查到藏于其中的几道不属于水声的人的气息。
而且,似乎来的人还不少。
段扶安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些人如此悄然靠近,显然是有备而来。
多半是水匪。
意识到什么,段扶安当即要去找船老大。
如今他们一船人在江上,孤立无援。
若真与这些经验丰富水匪交手,对他们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有利局面。
只是还没等段扶安找到船老大,船尾就传来尖叫声。
顿时,船上的人骚乱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人从船的四周爬起来,他们穿着打扮都大差不差,手里也点燃了火把。
“兄弟们!男的老的都杀光!女人和小孩都带走!”
说话的似乎是他们的头头,段扶安循声看过去,却见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背上扛了一把大刀。
说这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
段扶安皱了皱眉,只见得了命令的人水匪动起手来更是毫无顾忌,冲进船舱将人都赶了出来。
遇到反抗的更是一刀就杀了。
“大爷,我们这是官船啊……”
船老大只是也被水匪找了出来,看着眼前骇人的这一幕,忙表明身份。
“官船?哈哈!老子抢的就是官船!”水匪头子闻言更是哈哈大笑,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见对方如此嚣张,船老大顿时如丧考妣:“大爷,你拿了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咱们船上这些都是普通人……”
“不行,咱们运的是官府的货,要是货丢了,照样要被砍头!”船老大话一出,立即有人出声反驳。
“钱要,人也要!”水匪头子可不会同他们商量,贪婪面目尽显。
“你站那做什么呢?!”
将舱内众人赶到甲板的几个水匪,看到一动不动的段扶安,顿时恼怒地持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