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医典?那是什么?”王小石率先发问。
段扶安观察起其他人,几人的神情看上去像是这个名字连听都没听过。
看来也不是自己孤陋寡闻。
“这医典我倒是有所耳闻,实在是鲜有人知,不知道医师是如何知晓的?”段扶安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审视。
医师闻言,脸上染起一抹羞赧之色:“实不相瞒,我曾经是清和药庐的弟子。”
“清和药庐?”饶是见多识广的苏梦枕,也被这个名字难住了。
医师脸上浮现一丝愧色:“清和药庐隐于山间,自得其乐,在江湖之中甚少露面。我当初也正是因为觉得清和药庐……太过无趣,才离开了那儿。”
“你可知清和药庐被灭门之事?”段扶安问道。
谁料医师听了,却是一脸震惊:“什么?师门……清和药庐被灭门了?”
意识到当初自己已与师门断绝了关系,医师话到嘴边,生生改了口。
段扶安点点头:“此前我在大理与宋边界的一处私驿,遇到一群匪徒,劫持了一群清和药庐弟子。从他们口中,我得知,正是因为这本神农医典,才遭此横祸。”
“那,那群弟子后来如何了?”医师闻言,顿时着急地追问。
“当日我救了他们,至于他们现在如何,我也不得而知。”见对方眼里的着急不似作假,段扶安便也没有藏着掖着。
医师了然,脸上也染上了愁容:“早就该料到的……当初,我与师傅学艺,有幸观过一次医典。据我所知,医典分为两册,一册治病救人,一册杀人夺命。清河药庐怀揣世上最精妙的医术,却无自保之力,恰如稚子闹市怀金,早有横祸的一日……”
“我曾劝师傅师兄习下册以求自保,可师傅却斥责我不配为医。这毒经,怕是偷抄的一部分,上面的东西并不全。想要救治,除非有完整的毒经或者上册医典。凭我的医术,只能炼出暂缓毒发的药丸,再辅以内力,可压制半年。若半年内,找不到,怕是……”
这未尽之语,所有人都能明白。
“原本我还想着回药庐求医,可药庐被灭门,这医典定是不知所终。段姑娘,请问,灭清和药庐是谁?”
哪怕师傅曾数次教导要医者仁心,不可有杀戮之心。
但他若真的忍得住清贫与寂寞,当初也不会执意离开药庐了。
医师本想不去问,不去管,毕竟这桩陈年旧事,他不提,亦不会有人知道。
可他还是忍不住,当初药庐收养他,照顾他,又倾心以待,更是不计较他的背信弃义……即使当初师傅就已言明,自他踏出清和药庐的那一瞬间,便不再是清和药庐人。
他还是想要知道一下仇人的名字。
若有机会……
医师心中沉痛,不欲再想下去。
段扶安看了对方一眼,道:“星宿派丁春秋。”
闻言,医师冷笑一声:“是了,这老毒物早就觊觎医典的下册了。若让丁春秋这样的人得到神农医典的下册,江湖之上,便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了。”
医师说完,连忙收敛了一下情绪:“我现在能做的,就只能压制毒性。但是这毒霸道,即便有解毒丸压制毒性也不可避免会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王小石抢先提问。
医师回道:“每十五日,便会有一次真气乱走,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那不如就像现在,我们时刻渡些内力给温柔,岂不是更好?”王小石一听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顿时不愿温柔冒这个险。
医师闻言,只笑王小石的天真:“没有解毒丸,光是内力压制情况只会更差。即便是段姑娘,最多七日,便会发现自己到那时哪怕是再多的内力也会如泥牛入海,根本阻止不了毒发。”
“这毒究竟是什么,竟然这么厉害?”
其实在之前给温柔几次渡内力的时候,苏梦枕就发现了,一次比一次需要的内力多。
医师叹道:“若我没记错,应当是叫——绝命。”
还真是一看即明的名字。
段扶安心情复杂。
“大哥!我去星宿派,他们灭了清和药庐,神农医典定是被他们抢了!”半年,最多只有半年时间,王小石恨不得现在就去星宿派。
“就怕……星宿派那里没有。”段扶安叹口气。
感受到众人疑惑的眼神:“那日遇到的那群清和药庐的弟子被抓,据说就是丁春秋想从他们手中拿到医典。”
“无论如何,小石,愁飞,你们去星宿派一趟。同时我也会让楼里去查这个医典的下落。骆医师,劳烦你先去制解毒丸吧。”苏梦枕发话了,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安排完别人,苏梦枕又将目光投向段扶安,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段扶安见状,沉吟一会儿:“半年时间足够了。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怕是不能与你们一起去找这个医典了。”
六脉神剑的剑谱还下落不明,那贼子还没抓到,她暂且无心顾及其他。
“这样也好,星宿派有小石和愁飞也够了。若医典被逃脱的药庐弟子带了出去,段姑娘去不同的地方,反而多了一分找到医典的希望。”苏梦枕笑道。
金风细雨楼素来掌天下万事,可即便这样,他这个楼主此前都没听过清和药庐名字,更别说医典了。想来想要找到,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师兄,你忘了我!我也要和王小石他们一起去!”温柔虽然身体虚弱,但也听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这些你别管了,等骆医师的解毒丸保住性命再说。”苏梦枕安抚着温柔。
而段扶安此时也无意再掺和其中,转身出了房间。
“等等!段姑娘!等等!”
只是才走出房门没几步,就被骆医师叫停了脚步。
段扶安回头,目露不解:“还有什么事吗?”
骆医师闻言,神色闪过纠结,最终还是开了口:“清和药庐的掌门,沈济川沈老神医,可……可还安好?”
清和药庐的掌门?
段扶安目光疑惑,突然想起之前展昭的话:“我只知道,清和药庐的掌门曾经托孤好友,但是当人赶到时,已经人去楼空了。那个被托孤的小孩也不见了身影,或许死了,或许和其他的弟子一起跑了出去也不一定。”
“托孤,小孩……难不成掌门如今变成了我师兄沈霖,那师傅他老人家又是何时仙逝的?师兄又是何时成的亲……我竟一无所知。”骆医师喃喃自语,眼神悲痛不已。
段扶安不是很想管别人的闲事,连忙转了话题:“尚不知骆医师大名。”
骆医师闻言,眸光黯淡:“我如今的名字……叫骆言。”
我曾经还有一个名字,叫远志。
是师傅收养时给自己取的,可当远志真的萌生了远志之后,一走便是二十年。
师傅曾经痛心疾首的斥骂声还在耳边,如今却山河骤变,不复当初。
托孤……人去楼空……
“或许死了,或许和其他的弟子一起跑了出去也不一定。”
师傅和师兄死时,定是怨自己的吧……
养育之恩,同门之谊,竟都抵不过外界虚假的繁华。
骆医师颇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而段扶安,早已走远了。
别人的恩怨她不想评说,更不想参与。
为了等骆医师的解药,段扶安暂时在金风细雨楼住下了。
晚上,却突然有人来报,说有人来找自己。
段扶安起初还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
展昭!
今晚说好要给自己饯行的,自己被这六分半堂的事情给忘了。
见到展昭时,一贯自信的段扶安也难得多了两分心虚。
只是不等她开口解释一二,展昭就冲了上来,抬手就要去抓段扶安那只没受伤的手。
“你做什么?”
段扶安几乎是瞬间的本能反应,反手将展昭的手格挡了出去。
“我看看你的伤。”见自己被误会了,展昭满脸无奈。
段扶安闻言,这才讪讪放下了手:“我没事,金风细雨楼已经在帮我研制解药了。”
“郡主,要不你报官吧,正好展大人他们都在。”一旁的小鱼儿也开口。
听到小鱼儿的话,段扶安反而调侃道:“不过在开封府做了几日的捕快,这话竟也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了?”
小鱼儿听了,脸上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这事怪我,当日……”
展昭话还未说完,就被段扶安打断了:“打住!昨晚六分半堂是我主动去的,不蒙面故意招摇的也是我,与你何干?”
展昭被段扶安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郡主,你也知道,你是故意招摇。”小鱼儿听后,大胆地附和出来。
段扶安却不觉得自己所做有什么问题:“我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不屑偷偷摸摸。”
“但是话说回来,你半夜潜入别人家里拿东西,哪里光明磊落了?”不论目的如何,段扶安这件事除了不蒙面乔装之外,实在算不上光明磊落。
“我又没有故意躲藏,他们可以阻止我啊。”段扶安答得毫无心理负担,“只是他们阻止不了我而已。”
这话倒不假,若不是六分半堂一而再再而三地耍阴招,她也不会又中毒又受伤的。
她唯一后悔的就是一时冲动杀了那个豆子婆婆,连累了温柔。
“好了,不是说今晚要践行吗?在别人家门口磨磨唧唧的像什么话。”段扶安将几人招呼走。
小鱼儿闻言:“郡主,你还是计划离开吗?”
“当然,要务在身,不能耽误。”眼下没有什么事比找到被抢走的那半卷六脉神剑更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