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钰不会武功,更准确地来说这整套体系在她看来都玄乎到虚拟。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真切地面对这种危机。
那么突兀、那么惊险,甚至直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哪怕她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此刻也是束手无策。
徐薇钰实实在在地呆愣了片刻,才恍然想起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尽可能地唤醒自己的肌肉,好让自己不要傻站在原地被人当做活靶子。
好在徐四那边形势不算差。
只见半遮着面的男人眉眼下压,一边制着面前与他对峙的那伙人,一边将冲向她的人拦截击退。
徐薇钰慌乱的心跳在他游刃有余的游曳下慢慢安定了些。
她看见眼前黑色的身影翻飞,剑刃苍冽的银光飞舞,夹杂着小型暗器细弱迅疾的寒光,在对方手中闪烁着带倒一个又一个敌人。
长剑沾染血迹,暗红纹饰嗡然浮现,似它在兴奋地欢呼。
徐四行动间内息带动的鼓浪扭曲了周遭的空气,罡风轰然砸在敌人的胸口、丹田,被掀飞的几人好半天没能再起身。
徐薇钰奔涌鼓腾的血液终于冷静了大半,耳鸣音也慢慢褪去。
她缓神定睛,面前徐四舞跃翻飞的身影像是一道笔力遒劲的墨迹,浑厚苍劲。
对面络腮胡男人见势不对。
笑容早已从他脸上消失,他低喝一声:“撤!”
剩下的人闻言开始不顾一切往后退。
徐四也很快收手后撤,护到徐薇钰身前,显然没有要纠缠下去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看着他们后跃离去,留下仍在燃烧的篝火和一地货品。
徐四转过来看她,目光急速上下扫过她全身。
“没事吧?”
徐薇钰摇头。
“这话我问你才对,你受伤没有?”
徐四看着她,也摇摇头。
他走向旁边的货品,徐薇钰赶紧跟上他。
她决定不叫对方田螺姑娘了,可以叫乌龟先生,特别有安全感。
徐四那边二话不说打开货品盖,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瓷瓶。
电光火石间,徐薇钰想到了陆嘉禾向她提起过的药品补给。
她跟着上手,接连打开数个箱子。
徐薇钰目光快速扫过,在其中一个箱中发现了一封文书。
她伸手将带着官印的布帛文书抽出,简单看了眼内容。
文书上的确有代表朝堂官方的印章。
旁边写着的内容也明确指出这些药物是为前线将士们准备的。
……真是不妙。
但她忽然又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直接丢下的话,怕是会被皇帝砍头吧。
她侧身弯腰去看箱子的外表,干净整洁、浑然一体。
——没有被争夺过的痕迹。
徐四在一旁道:“从京都发出直接到长沂城,最近的一条路不经过金城。”
徐薇钰思索着缓慢点头。
“而且我们从金城出发也是绕了路的……”
所以,对方是故意一直走在他们前面的?
甚至是更早之前……?
“我们被盯上了。”徐四语调平稳。
徐薇钰蹙眉。
“他们都是练家子。但看不太出出处。”
徐四说完后低头敛目,安静地等她整理思绪。
徐薇钰也确实在头脑风暴中。
如果对方是拓跋部族那边的人,劫持了药物直接销毁了就好。
但他们却选择伪装身份,大摇大摆的穿堂过室。
他们为什么到金城,又为什么出现在他们面前?
或者说为什么……盯上了他们?
是因为系统发布的那项任务?
不,不对。徐薇钰很快否决。
系统任务的事情只有她和陆嘉禾知道实情,就算被人偷听了去,时间上也是来不及的。
徐薇钰按住发胀的额角。
想不通。
她干脆猜测对方的目的。
——是不想让他们去长沂城?
徐薇钰侧目看向徐四。
徐四安静对上她的视线,目光坦然、幽沉如墨。
刚刚对方出手救她的场面还在眼前,她打算暂时相信一下他。
那么,这样一来,徐四的出现和同行都属于突发事件,藏在暗处的那伙人恐怕也预料不到。
所以……他们真正要下手的对象,还是她。
徐薇钰面色凝重。
徐四问她:“接下来往哪走?”俨然一幅全然听从的模样。
徐薇钰垂眸默了默,再抬眼时神色坚定。
“去长沂城。”
“好。”徐四毫不犹豫。
片刻后,徐薇钰坐在复燃起的篝火边发呆。
旁边徐四则重新串好食物架在一边炙烤着。
“你不怕殃及到你么?”
安静的山间林夜里,只能听见火堆燃烧时氧气不足带起的噼啪声和偶尔响起的蝉鸣。
徐薇钰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轻声问她身旁的男人。
“他们是冲我来的,你看得出来吧?”
徐四摇头。
他手上不停,篝火的暖光照得他眉眼和缓。
“我可以保护好你。”
徐薇钰笑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四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但我会保护好你的。”
徐薇钰手臂后撑,仰起头轻轻闭眼。
大脑和身体上的疲惫让她有些乏力了。
林间蝉鸣规律,夜风微凉,带起食物熟透后的香气。
“好香呢。”徐薇钰睁开眼睛。
徐四从善如流将手上的烤好的吃食递到她面前。
徐薇钰伸手接过,“多谢。”
“嗯……下次换我来。”
虽然她没上手过这种,但想来应该跟烧烤差不了多少吧?
徐四不置可否,也取了一份在旁边吃着。
面前的火光倒映在两人眼底跳跃,山林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吃饱喝足。
徐薇钰眼皮打架得更厉害了。
徐四环顾四周,低声道:“条件不好,将就一晚吧。”
徐薇钰看向一旁提前搭好的帐篷,哭笑不得。
如果她自己出发的话,一定会选择在马车上睡的。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我睡了会,倒是你,该好好休息一下。”
徐四驾了一天车,又打了一场架,徐薇钰觉得该轮到她来守夜了。
却见徐四摇头:“我有内力撑着,一晚上不睡不会有事。”
徐薇钰犹豫片刻。她刚刚心情大起大落,现在确实是身心俱疲。
“而且我得防着那伙人再杀回来。”
徐薇钰哑然。
她妥协:“……也好。”
“有问题随时喊我。”
徐四静静望她,最后点点头。
徐薇钰进到帐篷里。
她想了想,还是拿了把手术刀出来,一只手握着放在衣服叠成的枕下,这才沉沉睡去。
徐薇钰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徐四没有在中途叫醒她。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东西出发。
“你没关系吗?”徐薇钰道。
徐四点头。
“我们速度快些的话,能够在今晚之前赶到玉泉关。”
“到了那里,再好好修整即可。”
徐薇钰点头。
她应下后徐四也不再说话,他提快速度专心驾车,徐薇钰简单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又掀开帘子看了会沿路风景。
赶路的时间有些枯燥,徐薇钰干脆和徐四聊起天来。
“你一直跟着我行动,会不会影响你原本的事情?”
徐四倒是有问必答。
“不会。”
他语气肯定,徐薇钰也识趣地不深究。
但就在她放空大脑的时候,突然听到对方的反问。
“你呢,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徐薇钰怔了怔。这还是对方第一次打探她的事情。
她的过去?徐薇钰想着。
她过去的生活简单又平淡。
上课的时候盼着放假;放假了就和陆嘉禾他们跑出去疯玩。
几个人在课题组做实验的时候就排排站着、眼巴巴等结果;每天最大的问题就是下一顿吃什么。
等到逢年过节了,再轮着去几个朋友家吃吃团圆饭。
这些日子仿佛离她越来越远了。
谈话在徐薇钰的沉默中停止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他们中途停下来吃了些干粮后又继续启程。
玉泉关很显然在交通上下了大功夫,他们后半程走起来十分顺利。
路途平坦、关隘通畅,他们得以赶在城门落锁之前进了去。
“玉泉关虽然离京都不算近,但因其地理位置的原因,此处成为了本朝与西域之间的商业枢纽,繁华程度不输京城。”徐四道。
顺利进城后徐薇钰便从马车上下来舒展酸痛的身体,她戴上帏帽同牵着马车的徐四一起慢慢走在街上。
面前张灯结彩的光亮几乎染透天际,明明还在本朝领地,街道上银饰遍身的西域人却随处可见,莺歌廊船水面过,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真是好一派喧繁的夜市景象。
徐薇钰感叹:“真热闹。”
不过现在不是逛夜市的时候。
徐薇钰对旁边的徐四说道:“咱们先找处客栈落脚再说吧。”
“好。”徐四应着,带她往不远处一座高楼走去。
到了门前,徐薇钰发现这座楼看起来比旁边的建筑要精美许多,“锦玉楼”三个字龙飞凤舞刻在门匾上,带着一股出挑的傲。
门口的锦衣小厮忙步上前接过徐四手中的缰绳将车马安置,徐薇钰二人在后面地进了这间客栈。
——
这间密室昏暗,只有数盏小小烛光摇曳着照亮一小块区域。
此刻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正垂首而立,借着晕黄的微光,勉强能看清有一人正背对着在他面前。
“主子,任务失败了。”
男人络腮胡明显,面上青黑短茬连成片,从鬓角一路蔓延到下巴处,衬得他五官粗犷,自带一股野性气息。
他语调放轻,小心翼翼。
粗重的呼吸带动男人高大的身躯剧烈起伏,细微的颤抖被隐藏其中。
一阵沉默。
男人没犹豫很久,膝弯一松就朝下坠。
大概是用了狠力气,他膝盖触地时发出“咚”的一声响,沉闷却又清晰可闻。
他忍痛咬牙:“……是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就在这时,他跪拜的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无需在意。”
那语调淡漠到极致,恍然去听,仿佛能感悟到一丝冰冷的神圣。
“一切都在按照轨迹进行。”
“你的失败早已被书写,便也是功成。”
男人汗如雨下,讷讷不敢言。
那道声音自言自语着,似乎全然不在乎其他人的存在。
他说:“星群……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