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老吹胡子瞪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康大夫适时出来打了个圆场:“哎,以现在的情况,让她试试也无妨,总归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伍老不领情:“我怕她给我治死了!”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没有继续制止,而是看了徐薇钰好一会才说道:“……行吧。”
“但我话说在前头,若真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伍老凶道。
徐薇钰手上药剂正好推完,转过头看向伍老,露在外面的眼睛笑眯眯,伍老以为她要一口应下,心情稍微好了些许。
却听见她说:“给我个空房间,我要给他深入治疗一下。”
伍老又开始气不打一处来。
徐薇钰如愿得到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伍老和康大夫的两个弟子帮忙将病人抬起来运过去。
伍老和康大夫站在病人聚集的帐篷门口,一想到徐薇钰嘴上说着要救所有病人,却还对着他们各种隐瞒,伍老的脸色就变得不大好看,虽然本来也没有很好看。
徐薇钰能看出来他不满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的都是焦急与愧疚。
否则这么一位德高望重还甚至有些执拗的老前辈,绝不会轻易接受她那些在他看起来称得上是“歪门邪道”的治疗方法;更不会答应她一个外来者索取独立空间、避开众人视线治疗伤员的要求。
因为太在乎,太想治好这些将士们了,也因为太自责,怪自己找不到更有效的方法救他们。
所以才会将希望放在她身上,才愿意在毫无保障的情况下也赌上一把。
徐薇钰跟上两个小学徒的步伐,徐四正站在不远处望着这边。她从善如流地招招手,等着对方反应。
赶人赶早了,她突然想起来可以让徐四看着些外面。
毕竟她要将人带进系统空间里,万一突然有人闯进来就不好了。
徐四倒是很没脾气,见她招呼,便走到她身边来。
徐薇钰都要感叹自己使唤地越来越顺手了。
她安静着仔细扫视他,然后眉眼弯弯笑问:“能替我守着门口吗?”
徐四站在她面前乖乖等着,闻言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答应速度快得让徐薇钰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你真是……”
徐薇钰慢慢斟酌着用词,顶着徐四略显疑惑的目光说完后半句:“嗯……特别乖。”
徐四从脸红到耳朵尖。
病人已经在小隔间安顿好,两个学徒从里面走出来向徐薇钰示意。
她点点头准备过去,才听见徐四低低回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间小房间里就剩下徐薇钰和那名昏迷着的年轻士兵,徐四则守在门口防止别人闯入。
徐薇钰习惯性双手掌心朝上举在身前,她垂眸看向病床上的人,将剩下的一个临时权限交给了他。
进入系统空间后,徐薇钰简单准备了一下便将人带往了手术室。
清创、将坏死的组织处理掉再缝合伤口,就是她初定的诊疗策略。
“反复感染,高烧不退,这才是他们始终没法好转的最大原因。”徐薇钰轻声道。
古代的医疗环境太过有限,伍老他们想到的、提前挑破脓包的方法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后续的防治做起来太过艰难。
这样一来,后期处理得不到位,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起来。
但徐薇钰不一样,她有系统空间的加持,可以在无菌的环境里进行手术和缝合;加上磨炼多年的临床技术,她可以将伤口彻底地处理,并把后续感染的风险降到最低。
至于毒素的问题,显然是属于无需开刀手术的内科范畴。
简单来说,就是靠药物调理便足以解决的问题。
加之其并非见血封喉一类的毒药,所以在她的判断里,急重程度是远远比不上各种感染带来的风险的。
徐薇钰熟练地操作着,目光认真、全神贯注,精巧的刀片在她手中穿梭着,带下一块块黑紫的血肉。
打了麻药的小士兵安静的躺着,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等到缝合完毕,洁净的绷带重新包扎住伤口,徐薇钰才将人推出手术室安置好。
麻药效果还没过去,趁着这个时间她也没闲着,抽了对方几管血液,打算拿去做一个血常规看看结果。
正如她一开始所说,古代人口中的毒和现代医学意义上的病毒是不同的,虽说她按症状初步判定细菌感染的可能性更高,但如今条件允许,她需要更严谨的结论,才能对症下药。
这个过程靠仪器便能完成,徐薇钰只需要等结果出来便好。
她到一旁坐下,身体休息的同时脑袋却没闲下来。
如果结果显示中性粒细胞异常升高的话,就表示这些士兵们的确是是细菌感染而非现代医学意义上的病毒感染,各类抗生素便足以解决问题。
……但如果显示淋巴细胞异常升高,就很有可能是病毒感染了。
说实话徐薇钰并不想遇到这种情况,因为这意味着她需要进行更具体的检验比对,以确认精准而有效的抗病毒药。
诚然,系统空间里的血清库相当庞大,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十分确信自己可以治好徐四。
但她迟迟不行动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她不是检验专员,让她看检验结果没问题,可真正上手操作就不是她所擅长了的。
她和陆嘉禾所在的课题组里倒是有检验专业的同伴的,按系统的说法,应该是跟她们一起穿过来没跑了。
……真想快点和其他同伴汇合。
徐薇钰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在仪器运转的声响中喃喃自语:“就是不知道你们现在都在哪儿呢……”
“祁朔,你快回来干活啊。”徐薇钰望着面前运转着的仪器,又想到徐四身上的毒,不由一声叹息。
黑发齐腰的少年一身黑紫衣袍,精致的发辫搭上肩头垂缀,耳上的流苏幅度极小地轻晃。
他正敛眉端坐着,发间与衣侧的银制饰铃也乖巧的静默着。
祁朔对面的人放下手中的茶杯,“嗒”一声轻响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说说看。”冷漠的女声响起,慵懒的语调冲淡了些许话语中裹挟着的压迫感。
祁朔面不改色,敛眉答道:“拓跋族王子不日前又来见了孩儿,说是希望我们为其提供更多的助力”
“待其攻破边境立了大功,会即刻将答应给我们的报酬奉上。”
祁予离静静听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问了句相去甚远的话:“我听说,你将解药给了中原皇室。”
她语气不算严厉,仿佛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闲聊,但祁朔还是感受到冷汗爬满了他的脊背。
在他穿越后得到的记忆里,这个布铃寨的领袖、他名义上的母亲是个相当的狠人,一言不合便将人丢进虫蝎蛇窟里,让她亲自豢养的那些毒物将对方一口一口地蚕食入腹。
在她的铁血手腕下,整个布铃寨上下无不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祁朔都不敢回想那些人死前绝望的嚎叫,更不想自己被识破身份后也被丢进去成为饲料。
祁予离的视线蛇一般紧紧缠窒在他的神经脉络上,黏腻的、冰冷的,让人喉间发涩,忍不住要尖叫逃离。
祁朔大脑急转。
他眼前浮现出一位老者的模样,那人卷发齐背,半白头发常盘起一半,垂落的发丝和胡子上都编着辫子,眼睛里总闪着冷血动物般的幽光。
记忆里,祁卫琼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同时也替他办过不少事。
他脱不开身,又不能做出引人怀疑的事情,所以送解药这件事,他只有交给祁卫琼这一个办法。
其实他在做的时候就预料到祁予离可能会得到消息,但此刻真正坐在对方面前,他还是感受到自己的脉搏不正常地急速搏动。
他抬头观察了眼对方的神色,缀在丝绸般及腰黑发上的发铃随着他的动作泠泠作响,清脆悦耳。
“……回母亲的话,确有此事。”
祁予离不语。
祁朔继续开口:“……拓跋孚贪功冒进,甚至多次敲打我们,必是看中我们不会轻易同他们翻脸,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祁予离淡淡“嗯”了一声。
祁朔坐直身体,双手执起桌上的茶壶想要替她倒茶,妇人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孩儿想着,他们如此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自然没有必要为了他们,将朝廷那边得罪的太狠。”
祁朔自认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无辜之士在保家卫国的战役中因毒丧命,更何况这毒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从他手上传出去的。
所以即使有可能暴露自己,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尽他所能救助每一个他能救的人,是他长远以来追逐的目标,是他的信仰,亦是支撑着他在困难的学业和实践中坚持到底的动力。
好在他在派祁卫琼办这件事的时候,直接让对方报了布铃寨的名号。
这样一来,祁予离必然会知道不假,但也给了他一些周旋的空间。
“我布铃寨此次出山,必然是要朝着中原那边继续发展的。孩儿权衡之下,这才有此策略,还请母亲莫怪。”
祁朔低头敛目,一幅乖顺模样。
他搜刮记忆得知,天机阁那位阁主突然出了个预言,此后祁予离正式下令,让布铃寨重回大众视野。
“你知道,”祁予离开口,祁朔抬头看向她。
她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天机阁历任阁主的预言从未出错过。这段时间,数不尽的拜帖或明或暗飞入天机阁,却毫无例外的石沉大海。”
祁朔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却在听完她紧接着说起的内容后,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
祁予离饮尽杯中茶水,朝他摆摆手:“你亲自走一趟,把东西拿到手。”
“让那帮野蛮人知道,我布铃寨,不是那么好惹的。”
“是。”祁朔抱拳躬腰,细碎的烛光在他眼底闪烁,他知道这场危机暂时算是解除了。
文中写到的相关内容并非严谨的医学指南或权威定论,涉及宝宝们的自身健康时,请务必以医生及药典等权威信息为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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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