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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泥沼

醉香楼里,传杯送盏的喧闹、萦绕耳边的软语和歌舞的婉转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的酒香、脂粉香,让人嘴角上扬,如坠仙境。

二楼,一位花魁闺房,女子带着面纱,或静坐,或抚琴,或自照。身形、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软禁于此、身怀忧思的姑娘。

她不是萧沅,而是这几日假扮钟灵表演的女子。

听闻薛明会来,又恐诈骗,于是,萧沅被转移去后院。

与前院喧嚣不同,后院柴房很安静。里边堆放着干柴、灯油、木桶和灶台。

萧沅双腿屈伸,背靠灶台,揭开缚手于后的绳索,取下塞嘴布。长叹一口气,新鲜的空气。

她屈指撬开灶台边窗户的一个小缝,窗外仅一勾残月带三星,院内夜色朦胧,但也能数清有几人。

六人。门外两人,四方院角各一人。

心中有了底,萧沅又蹲回去。

今夜的行动虽十分冒险,可她别无他法了,她现在已是自己的脸,不能假扮钟灵,只能来一场破釜沉舟。

借着那透进来的一指光,她挑了几根细木棍搭骨架,脱下一件外衣裁皮影的皮,用细线扎实边缘、挂布台,营造男女生死相依的人影。

一事了。又开始把灯油、酒水泼洒整个屋内。

“咚咚”她敲了屋门。

屋外守卫没理她。

“咚咚”她又敲。

屋外守卫冷声:“什么事?”

“咚咚”萧沅没出声,再敲。

屋外两守卫对视,疑惑了。一人点头:进去看看。

侍卫警惕着,轻手轻脚,门一点点被推开,一轮残月洒进去,门槛区域一片微白。

他往屋内扫一眼。

那女子人呢?!

“唰——”

悄无声息中,藏在门后的萧沅如鬼魅般速度出来,割断两人的喉。她双手接住一人,一只脚还抬起接住另一人,然后,无息放躺两人。

脱下同她身高相差不大的一人侍卫服换上,低眉,出门。

她哑着嗓子,对另一人道:“在里边看住她。”关门。

她假装侍卫去如厕,途经一处院角,檐下隐隐清辉,人影片刻重叠,再下一秒分开时,后头的人不动、借墙而立,却是闭了眼。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都进了柴房,扮做救人动作,浇上火油。

……

前院,醉香楼里。

守卫化作欢客或者仆役巡逻,他们眼神锐利,扫视楼上楼下每一个角落。

而花魁仍旧在闺房,一个背影,足以惟妙惟俏,别无二致。

突然,一楼歌舞台下有一名乌衣宽袍、腰线利落,还带着书生气的人出现。他揽一名女子耳语,掩在舞台下的人群中,但背影神似薛明。

楼上一人明显是领头,他往下看,抬手又押下,代表捉人。

一行坐着的欢客立起,出手捉人。他挣逃,侍卫则粗暴地拖拽他;他与怀中的姑娘都被踢跪,舞台的灯打下来,闪着交叉在两人脖颈上的寒刀。

刀光慌了众人,醒了酒气,想逃,可入口被重重把守。

那跪地的男子抱头,全身上下渗出冷汗,萎了。

他在家里听到方计兰病了,活该!

可半年啊!他在家里养了半年,才把游园宴后,从秦王府喊那一声“王妃”的惊悚中恢复过来。听说有一位新的花魁,接到好友的信,花楼游玩,现在又萎了。他爹担心的断子绝孙怕是要成了。

楼上的领头走下来,用刀挑起男子的脸,目露凶光,欲对扰人多日的薛明教训一通,却是当场愣住。

跪地男子破涕喊:“饶命啊……”

你们又是谁?这会,他不敢乱喊了。

而守卫中的领头人认出跪地男子,是礼官的儿子。他儿身姿、气度非凡,但一张脸击碎了他的在姑娘中的优势。

须臾,一位侍卫冲来,他服装不太合身,急报:“大人,失火了,薛明去后院了!”

其余人收刀,那领头痛骂:“声东击西,被骗了!”

“走!”

一人去传柳大人,其余人奔去后院支援。

后院响起急促而杂乱的脚步。

柴房内,升腾的火焰把人影投射至墙壁,像皮影戏开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七男一女,共八人。

支援那行人逼近房门那一刻,“轰”的一声,火苗窜出,侍卫劈门而入失败反被热浪逼退。

那领头踢人、大吼:“发什么呆,提水,救火!”

他对屋内六名侍卫喊:“两人还有用,若不能活捉,你们也别活了。”

醉香楼是花天酒地的去处,可谓酒比水多。一名服装不合身的侍卫提一大桶水来,泼去房门,“噗”的一声,火苗更旺。

……提错了。

房门入口,彻底堵住,无人敢闯。

那领头骂:“该死的废物。”

可那名侍卫已去提第二桶水。

火势愈演愈烈,屋内六名侍卫明显自顾不暇。

“轰隆!”燃烧的梁柱倒塌,横下来压死三名侍卫。

“轰隆——轰隆——”其余三名也压倒,且没站起。

外边救援的欢客,转了场地,变为戏台的看客,屋内像在演一场皮影戏。

一位提木桶的侍卫更是客中客。

一男一女,两具人影,若不是并蒂芙蓉,怎会紧紧相拥,生死相依。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忙碌的救援杯水车薪,止不住房屋塌陷。烈焰、浓烟,尸骨无存。

戏曲落幕。那领头脚边落下一只手绳,萧沅提桶,转身往外楼外去。

捉人的事交给差役办,一国太子不会守着醉香楼,柳随风也是方才接到火灾的消息赶来。

楼外,他下马,身边随行四名守卫。萧沅与他擦肩而过,他皱鼻、察觉有异,凌厉侧首,“站住”没喊出,却是一个木桶飞向他。

始料未及。他抬手劈烂木桶,一分两半,烟尘炸开,模糊视线。

已子时,街影稀疏,萧沅跨上马车,拉绳,疾驰。

“追!”柳随风甩袖驱散烟尘,吩咐一起过来的人,也跨上马。

萧沅的马车畅通无阻,在道上颠簸,驰行的方向是码头下游松树林。

与屋舍越来越远,路越来越黑;柳随风等五人的马蹄声却与她愈拉愈近。

恰在此时,萧沅回首,划开车厢的黑色麻袋。里边装满铁钉,车厢暗格打开,黑色铁钉从车尾倾泻而出,与黑夜融为一体,一路滚满。

后头。五匹快马发出凄厉悲鸣;四人人仰马翻,被迫停滞。

萧沅继续疾驰,后头四人和道路清足迹,交给青罗了。

……

她的马车到码头下游遇泥土,慢慢减速。随后,绕进一片松木树林。

车辆在林地里颠簸,轻功极好的柳随风追上她,攀上她的车尾,侧身,闪至车头。

“找死!”

还没人在他眼皮底下作乱!

林木吞噬了残月的光,两人凭感觉交手。

马儿受惊,疯了似地加速,往前奔,踏潜坑,刮树梢。

两人一边打,一边防外物侵袭。

萧沅深知不宜久战。

她瞄向前方,快了!时机正好,她脚下一个踉跄向车内倒去;

柳随风见状,定不放过此机会。他重心向下,五指如钩,探入车厢。

然而,为时已晚,中计了。车厢内没人,逼仄空间里,萧沅比他灵活,从后门钻了出去,并锁住。

他退后出,却迎来一把寒光短刃,毫不犹豫地扎下他一臂。

车身晃动,撕心裂肺。

“噗通——!”

颠簸的马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迅速下沉。

是沼泽!断一臂的柳随风在剧痛中意识到泥浆灌入车厢,不、不、不,是人,整个马车在陷入泥浆!

萧沅抽出匕首,一跃一滚,打算跳入沼泽旁边的草地上。

可“砰”的一声,陷入半截泥潭的马车侧窗炸开,全身泥浆,不成人形,更似厉鬼的柳随风爆发出求生本能。

侧窗伸出他的独臂、泥臂,牢牢钳住她的右脚关节。

萧沅的腕关节发出一阵剧痛,但不影响她握短刃削断他另一臂。

钳制解脱,可自身错过时机,身体下沉。

脚陷进了沼泽,然后脚腕、膝盖、大腿……

萧沅蓦地生出一个念头:她不会今日栽在这里了吧。

绝对不行!

她解下腰带,绑匕首,扔出去,似乎扎实地缠上什么物体上。

她拉住这根细小的救命绳,上不去,但也不下沉了。侧首看,柳随风和马车已彻底淹没。

她半截身子陷入沼泽,此处空旷,沼泽之上有一处芦苇,泛着幽绿、冰冷的光点,原来是萤火虫啊。

“还有你们作伴,真好啊。”她自语道。

夜虽静,但不黑了。

回想在松山派的生活,她若遇见萤火虫一定是把它们捉来,做萤火虫灯笼,指引前路。

但今生的前路太忙碌,无暇欣赏,今夜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萤火虫。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道:“我再也不捉你们了,你们能救我出去吗?我不想做个泥人。”

听着像风流浪子,痛改前非。

萧沅没等来萤火虫救她,只感觉自己又开始慢慢下坠,至腰身,“砰”的一声,腰带崩断。

萧沅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