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江和纪事 > 第6章 代价

第6章 代价

萧国公府,一道道鞭声响起,只见一年轻男子双膝跪地,手指紧抓双膝,前胸后背皆血肉模糊,却是不闻一声,直挺背脊。

鞭声停了一刻,又突然混着狠毒渗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听闻你今日擅自带了封宬小女去寒牢见了全成济。本王最后提醒你一次,徐正权押下的人你半分都动不得!”

鞭声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萧延站于萧彻面前,负手执鞭冷冷的注视着他。居高临下,丝毫不屑,如在看一条卑贱无名的走狗。

萧延走近两步,停在萧彻膝前,垂眸,冷笑道“萧彻,你莫忘了!是本王予你身份,才能在大理寺容有一席之地!”

“流放罪人的身份本王就该刻在你身上,让你每日瞧着,警醒着,感激着本王!”

随后萧延抬脚,用力得踩在萧彻放在膝盖的血手上,直到萧彻膝下的地面沾染上了模糊血迹,方收了脚,最后提醒道“月满楼,明湖畔的死尸你怕是忘了!若你亦想如此的话,本王毫不介意送你一程!”

萧彻此时因疼痛下颚紧绷,额角青筋突起,脸上的冷汗干了又出,一层接着一层,嘴唇毫无血色。

他目光沉了沉,掌心带血,背脊蓦然塌了下来,硬声道“是!属下知错,谢王爷多年恩德,谢王爷饶此一命。”

萧延嗤笑一声,扬眉,扔下手中长鞭,满意离去。

这不是萧延第一次动怒,上一世他作为棋子,作为替罪活羊,被萧延折磨多日至死,这道鞭罚比起那次似乎微不足道。

这也是为什么他放心带封瑄妍去往寒狱的原因,因为他对萧延来说还有价值,既然有价值,萧延便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的死掉。

斗转星移,薄光升起,萧彻在此跪了一天一夜,伤痛使他一时乏力不住冷颤,险些昏厥,可脑海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当真值得,他分神的想,不禁冷笑。

他借此事试探出了一点真相,徐正权果真与那些人牵连甚深。

上一世他只隐约察觉徐正权极度虚伪,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而萧延谋害忠良,助威佞臣,残忍狂傲。

如今他才真切知晓此事当真与皇家有关,可究竟所谋何事,他现下还不明晰。

不过,萧彻眯了眯眼,刺骨的疼痛一股接着一股传来,毫不停歇,密密麻麻,磨人不止。

他任由冷汗低落眼角,模糊视线,只是单纯的想,他正可趁机调查霍府真相。

上一世父亲贪污之案毫无线索,可萧延却是第一次见他便知晓他的身份,并将他带往朔京,助他任职大理寺少卿之位。

这些举措都太过不合常理了,必是背后另有隐情。

萧彻睁开了眼,嘴角噙着一抹畅怀的讥笑。那么如今何不先一步揭开层层案件,到那时,扬州旧案必能浮出水面。

一箭双雕,一步一棋,皆在掌中。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公子!王爷传话放你回房,明日照常前去大理寺任职。”只见萧亦跑来,欣喜喊道。

萧彻虚弱抬头“嗯。”

回房后,萧亦熟练的拿起桌边伤药,为萧彻处理伤口。

冷汗与药物混合,淌进伤口,刺痛更是明显起来,萧彻肌肉骤然紧绷,却依旧咬牙不语。

萧亦看着越发觉得公子太苦。自他三年前跟着公子,便见公子被时常打骂欺辱,受尽白眼,就连王府最低等的下人也从不给公子正常脸色看。

而公子用空的药瓶便能落满整整一箱,更别提那些无故的伤痛了。

待伤口被全部抹上了药,萧彻便抬臂合衣,不慎扯到了伤口,脸色又白了一分。

萧彻却是毫不在意,只是对萧亦低声道“萧亦,你帮我暗查全成济入狱前都去往何处?”

套是套不出话的,倒不如亲去调查。

“是!公子。”萧亦了然,低声应道。

萧彻强调“小心行事,务必护好自己。”

萧亦握了下腰间匕首,咧嘴笑道“公子放心,小的身手您最清楚不过了。”

待萧亦走后,因伤口遍身,萧彻只能端坐下来,以做休息。

只是他的腰板挺的生直,丝毫不见放松,若是弯下来,怕是会压到伤口,疼的咬牙。

片刻,脑子空起神来,萧彻突然想起封瑄妍,那个此世重生,为负血仇,主动牵扯进来,亦是他恩人的女子。

萧彻抬了抬眸,手指无意识动了动。一瞬碰到了一片冷硬。

他低头,便见一个简朴,无一花纹样式的木盒安安静静放在手边。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是一枚陈旧,被他把玩多年的铜钱。

这枚铜钱上一世被他无意落在了封府院池,如今重回他手中,他竟不舍得再随身带着,于是收了起来。

萧彻伸手拿起那个木盒,待木盒离眼睛近些,便被打开了。

一枚泛着陈光的铜钱就这样出现在了死寂的瞳眸中。引来一阵悸动。

萧彻笑了笑,眸光难得露出一丝温和。只因那些他上一世因封瑄妍的离去,彻底荡然无存,他唯有的暖意似乎又回来了。

上一世,因其父扬州霍暻贪污之案,他与母亲被连罪并罚,脚带镣铐,流放和州五年。

和州之途,遥远漫长,苦寒不断。受尽打骂虐待,母亲劳苦身弱,终是撑不住,病了下去。

他苦苦乞求那些解差带母亲去医馆看病,却是被狠狠踹开,唾骂戏谑道“贪官之妻,死有余辜。不如跪下,为你母送行。”

他怒意横生,反抗之念愤起,却因年幼无力,被连踢数下,强压着下跪。

膝欲沾地时,一辆高贵富丽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一道稚嫩焦急的声音顷刻从车内传来“等等!”

他抬头,只见马车上飞快下来了一名年幼的世家小姐还有一个小丫鬟和数名小厮。

解差见此,怒斥道“扬州重犯,你是何人?竟敢阻扰朝廷行事?”

“我家大人在大理寺任职,怎容,怎容你们这般污蔑我家小姐?”那名小丫鬟生气道。

两名负责看管的解差将信将疑打量了那几人一番,又互相对视一眼,面上顿时有了些许不自然与惶恐,却仍旧强撑道“我等奉朝堂之命,纵使大理寺卿也不能阻碍我等行事。”

那名世家小姐反而弯了眉,浅浅笑道“大人怎知家父的确身居大理寺卿之职,若家父知二位大人以权谋私,草芥人命,会当如何?”。

与此同时,那名小丫鬟提醒般得敲了敲身旁的马车。

两名解差这才将目光下意识看向那辆马车,直到看清上面标有封的姓氏,先前豪横的硬气顿时全数瓦解。

二人皆是面露惧色,满脸惨白,慌忙躬身弯腰道歉道“刚才是属下不对,冲撞了封小姐,还望封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告诉封大人。”

那名世家小姐却是淡声道“看守之任,而非屈辱他人。你们致歉的人应当是这位少年和他的母亲,不当是我。”

解差节节败退道“封小姐说得对,说得对,属下知错。”

只见那名世家小姐不再多言,而是回身去马车内拿出了一个木匣,直直走到他身边,腼腆一笑,双手递到了他面前。

又转身对解差认真吩咐道“还望大人即刻带这位母亲去医馆诊脉,不要耽误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解差便着急吩咐人将母亲送于近处的医馆。

“小姐,我们该走了。”一名小厮提醒道。

“好好对待他们。”那名世家小姐起身,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便消失在尘土里。

事后,母亲在医官调理了数日,病全然好了起来。

他打开那个木匣,只见其中放了几块糕点还有十两看病用的白银。

那天,也是他与母亲第一次不感饥饿疲惫。

待将木匣合上时,忽听木匣内叮当作响。

他小心拆开木匣,才发现角落竟还留有一枚铜钱。

此后,他便将那枚铜钱偷偷带在身上,以记恩情。

五年后,母亲思郁成疾,含恨而终,只在最后叮嘱他好好活着。而后他遇见了萧王萧延,为查清父案,甘愿随萧延回京。也有幸再次见到了那位世家小姐,大理寺卿封宬三女儿封瑄妍。

萧彻从旧事中回过神来,如今他对扬州的记忆,便只有那鲜明的贪官之子,百姓唾之。

可对于流放之路,却是这枚握在温热掌心,照耀人心的铜钱。

纵使封瑄妍此世为封府血仇,步步紧逼,处处利用他,他也受其恩惠,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