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瑄妍回至家中,便去库房寻来锄头。在自己院中的一处土地上勤勤恳恳挖了起来。
封泠慌忙劝阻道“小姐,这是你上年冬日新酿的酒,还等着踏春时与二小姐一同品尝呢?”
封瑄妍扒开泥土,将元日酒抱了出来“过几日我再新酿一壶送与二姐姐吧。”
如今,这壶元日如今有它更重要的作用
此时封府院落中,一名眉眼温和的中年男子正手执白子,面前坐着的是一年少俊朗,温文尔雅的男子。
一局结束,只见那名年轻男子温润一笑,心服口服道“此次父亲又胜一筹了。”
这名年轻男子便是封瑄妍大哥封和安,少年英才,饱读诗书,已步科举,如今官拜翰林院庶吉士,年满二十有一,前岁刚行加冠礼,并与当朝清流之臣柏律修之女柏宜兰订下婚事。
他正与其父封宬,当朝大理寺卿搏弈。
封宬温和一笑,正要说什么,便见二女儿瑄妍和封泠抱着酒壶和酒杯,欢快地跑来了。
封瑄妍行了下礼,遂将酒壶放于石桌前,道“父亲,大哥,这是上年冬日我新酿的酒,取名元日,请父亲,大哥尝尝。”
封宬一时惊讶,宠溺点了点头。
封泠飞快倒了两杯酒,冬日里的清冽顿时溢出杯外。
酒气清香。
封宬赞不绝口“妍儿将酒酿得这般清澈,怕是得了你母亲的亲传了。”
倒是封和安先是注意到了封瑄妍袖上为擦净的泥土,笑道“二妹妹如此用心,为兄今日定要醉上一醉。”
封瑄妍察觉封和安示意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衣袖,瞬间明白过来。
她慌忙将手背过去,笑道“大哥见笑了,我和泠儿未来得及更衣。”
几人见状都是忍不住笑了。
“父亲,二妹可爱着呢。”封和安忍不住调侃道。
封宬大笑道“那是,你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三人随即笑谈起来。
封瑄妍珍视着,这样的日子本该是封府最常见的了,可上一世却……
无论如何,她此世一定要将府中温馨永存。
封瑄妍心中微微泛酸,捏了捏裙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出言引出正事“父亲,听闻全医官因太子妃之案被捕入狱,如今正关押在大理寺寒狱中等待复审,女儿想见见全医官。”
封宬放下手中茶杯,好奇问道“妍儿,为何想要去见一见他?”
大理寺囚犯身份多为不干净,他自是不愿家人前牵扯其中,况且此次全成济显然是沾惹了皇家的私水。
封瑄妍闻言,坐姿更加端庄,认真道“全医官博学多才,以身试毒,苦心研制新药,经他手亲撰的医书便有数本!又从医多年,解民倒悬,可谓仁心仁术,杏林春满。父亲,这样的人,女儿心中自是万分敬仰,只想见此一面。”
话落,封宬目光不自觉柔和起来,对女儿的品德愈加满意,脸上亦随之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女儿崇拜医者是为好事,他怎能不圆其心愿,可略一思索,他身为大理寺之首,怎能公然以权谋私,令人心寒,留下口舌。
封宬顿觉口干舌燥,抬手喝了口茶,正犹豫不决时,便听长子封和安建议道“父亲公务繁忙,又职责不便,可小妹诚心如此,倒不如请父亲新收的徒儿萧彻去带妍儿见一见全医官吧。”
大哥此言甚和封瑄妍所意,因此封瑄妍快速点了点头以示赞成。
见女儿如此期待的样子,封宬松开茶杯,终是爽快应了下来“罢了,明日我便邀萧彻那孩子过府一叙。”
“谢谢父亲!也谢谢大哥。”封瑄妍点头笑道。
“只是萧彻此人风评一向不好,二妹需要多多注意些才是。”封和安想了想,面露担忧之色,又出言提醒道。
“嗯,大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希望那孩子日后会成国之栋梁,而不是被迫混在大理寺中的蝇营狗苟。”封宬神色晦默,出神得看向前方,许久,方沉叹道。
他是看好萧彻的,所以才会在徐正权二人之中选择了他,而不只是因那被迫的表面收徒。
第二日,师父封宬邀萧彻府中座谈。
萧彻毫不意外,他与封宬毕竟师徒表面也是要做些功夫的,只是不曾想过,此次封府书房却蓦然多了一人。
“萧彻,这是小女瑄妍,全医官医术精湛,救人无数,小女甚是崇拜,便劳烦你近日带她去见一见全医官吧。”封宬看着萧彻温笑道。
萧彻下意识抬眸便对上封瑄妍脸上晃着的明媚笑意,当真显眼至极,心中轻笑。
纵使他心下若有所思,心跳却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
封瑄妍行礼柔声道“小女封瑄妍见过萧大人。”
“得意洋洋。庸人一个。”萧彻心中冷笑,但望着封瑄妍面上的纯真笑意,不知为何竟使他生出了一点心软。
封府厅廊,阳光照眼,封瑄妍紧跟萧彻身后。
扭头惬意得看旁边花景,心情也跟着朝阳起来,她离真相总算近了一步。
“封三小姐”,萧彻蓦然止步,回身逼近封瑄妍,冷声笑问道“不知从大理寺逼至此地,又借故全成济之事,是对在下心谋不轨还是另有所图?”
瞬间,封瑄妍便被笼罩在男子冷冽的阴影中。
二人离的很近,以至于封瑄妍抬头便迎上了萧彻身上的一股冷香,若有若无,但她似乎并不讨厌。
封瑄妍坦荡直视着萧彻的目光,这是她两世来第一次看清萧彻,全然知晓此人相貌。
眼前之人眉眼间尚存几分青涩,轮廓却已见嶙峋风霜。
剑眉之下,那双本应明亮的星眸沉寂如古井,衬得过分白皙的肤色愈发显得疏离。
可那双犹如古井般的眸子里,唯余一片冰冷死寂。
样貌倒是生的好看。若非气质太过逼人,想来也是会得无数世家小姐青睐吧。
封瑄妍眸中似亮起了一束明光,微笑道“大人说笑了,人皆有敬仰之心,小女只想见一见全医官。”
只见萧彻闻言莞尔,轻笑一声,退开俩步,指尖轻叩衣袖,讥笑道“当真如此?”
不等她回答,萧彻已是转身离开,长腿向前迈了几步,少年漫不经心侧首,棱骨渐明的面容埋在廊下阴影中,留下最后一句“两日后,午时正,大理寺东二百米,等封三小姐前来。”
封瑄妍脸上笑意渐渐淡去,心生存疑,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左少卿倒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过眼下当以调查真相,将仇人绳之以法,保全家无恙为重。
远离封瑄妍视线后,萧彻心中一沉,指节下意识的收紧,抬眼望向前方暖阳,却是一片冰冷。
经此一番,他已然察觉封瑄妍此世亦如他一般重生,否则此世怎会有诸多不同。
上一世他从没在封府遇到过封瑄妍,全医官之案也从没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