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前方九安巷封府,有人衬夜谋杀!”封瑄妍眼底泪水一时有了温度,她快步冲了上去,指着前方哭喊道。
“你是何人?”南城兵马司带头的孙指挥孙赢闻言,冷声质问道。
“小女封瑄妍,求大人快去救府上性命!”封瑄妍再顾不得所有世家小姐的仪容礼节,上前哭求道。
“来人!将其抓起来!封嘴送入萧王府。”孙赢目光一寒,略一思索,冷声道。
封瑄妍闻言便逃,心中惶恐不解,却是体力悬殊,本就疲惫至极,如今没两步,便被人追撵上,嘴里被强行塞上一块衣布,粗糙有力的大手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片刻,萧彻翻墙跳出封府,刚落地,便迎上了孙赢。
封府已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孙赢打量萧彻几眼,而后出言讥讽道“萧少卿,别来无恙啊,怎的?如此狼狈?”
“深夜跳出凶墙,意欲何为?”
萧彻心下了然,拍了拍身上灰尘,弯唇讥笑道“这瓮中作鳖的戏码倒是被孙大人做全了。”
孙赢恨急了萧彻这番云淡风轻的酸臭样子,当即下令“绑了,送去刑部!”
望着萧彻被人钳制的背影,孙赢嘴角勾起一抹贱笑。
他如今倒是幸灾乐祸的,原先不满萧王偏生重用萧彻,许他少卿一职,而自己却整日做这些劳心劳力的工作,虽说萧彻是萧王私生子,但不过一婢女所生,有何尊贵可言?
萧王府内,一名全身被绑的少女被推进屋内。
“跪下!”
“见萧王,岂敢不跪!”
“砰!”
封瑄妍膝盖被迫撞到地面,传来阵阵疼痛,却仍是直起玉骨,周身坚韧,目光平静,毫无任何波澜,唯余一片看穿世态的冰凉。
如今她已然冷静,哪怕克制不住心中的惧意,可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一切都是萧王做局,南城兵马司是萧延的人,衬夜谋杀的亦当是萧王授意,至少脱不了干系,可究竟是谁亲手做案呢?
赵隽衡。
封瑄妍隐隐猜测下来,赵隽衡越狱而逃,父亲因此被百官弹劾,落得一监守自盗,玩忽职守的罪责。
这一切开始都源于一个赵隽衡。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讥笑,蓦地将封瑄妍拉回当下处境。
“封府小女封瑄妍,姿色倒是不错,不如…就留在本王府邸做名小妾吧?”
封瑄妍抬眸看去,就见前方凳子上坐着一面容偏执的俊俏男子,正垂眸打量着她,居高临下,眼底皆是毫不遮掩的戏谑与得意。
恰如一头深藏不露的恶煞,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却不急不躁,待赏够玩物惊恐挣扎,绝望心死的姿态时,方张嘴撕咬。
她是认得萧王萧延的,京中向来传言佑尊巷住着一位才貌双绝,却偏偏身有残缺,自暴自弃的萧王。
传言一向虚实参半,真假不论,封瑄妍心中冷笑,如今看来,身有残缺或是真,深居简出,自暴自弃必是假。
“本王替你复仇如何?”
萧延嘴角突然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深笑。
令人无端厌恶。
见封瑄妍聪耳不闻,萧延也并不气恼,只是抬手拿起摊在桌面上的一张白纸,指着上面俩个名字,盯着封瑄妍笑道“赵隽衡,萧彻,你要杀哪个?”
封瑄妍这才注意到萧延身旁的桌面上摊着两张白纸,还有一盒暗红印泥。
是要强行逼供!?
封瑄妍眼角狂跳,握在袖间的手指颤抖,目光却依旧平静无恙。
她在等待萧延口中的信息。
萧彻冷冷开口“来人,松开她口,将那名丫鬟也带上来。”
即刻一名丫鬟便被带进来。
是泠儿!还活着!封瑄妍下意识回头,一时惊喜,却是不露声色。
封泠双眼通红,满面白泪,声音颤抖,将她所知道的消息趁死前,连忙告诉小姐“小姐,是赵隽衡!”
见此,萧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又拿起桌上剩余的另一张白纸道“这张诉纸,签了它,本王放你一条活路!”
封瑄妍看清,那上面只有一个罪人名字,萧彻。
“不签。”清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萧延诧异“为何?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却公然为赵隽衡辩驳,才留他一命,纵而导致你封府血案。”
“你不恨他吗?不想要他死吗?”
一声透着一声致命吸人的诱惑。仿佛只要答应,便亦是复仇了。
“王爷是想一命抵一命,换赵隽衡活路吗?”封瑄妍却是定定看着萧延,平静道,“萧彻固然有错,可杀我全府性命的,不是他!”
萧延脸上笑意一时褪尽,颇有些气急败坏“呵!有趣!”
随后将目光锁到了封泠身上,冷冷道“你签。”
封泠无声瞪了萧延一眼,像在看一条贱到极致,世人唾骂的野狗。
她别开脸,冷声道“我家小姐都不签,我如何能签!”
萧延显然不悦了,如今这朔京竟还有人胆敢双双忤逆于他!
萧彻咬牙,心中深藏的恨意顷刻倾覆上来,如脏污恶臭的死池灌了他一口一口的黑水。
这京城果真都对他冷眼相待,堂堂萧王,竟被跪服之臣弃若步履。
“来人!上刑。”
只见两副刑具被人端了上来,黑漆铁制的刑具传出一阵寒气。
似是会勾魂摄魄,将人压在无形的恐惧之中。
封瑄妍握紧右手,心下快速思索。
高官血案本应九卿会审,可父亲却是被革职待查,如此,若萧延从中施压,此案自是不了了之,那萧彻便是活生生的替罪羔羊,萧延如此,不过是想名正言顺保下赵隽衡,得人之心。
萧延心机如此深沉,她与泠儿落其手,无论如何,自是毫无活路可言。
如此,倒不如拼得一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方能得到一丝该有的公平。
封瑄妍看向封泠,眼中一时愧意染尽。
只见封泠垂了下眸,目光坚毅如冰,似一片死灰在燃尽之时昙花一现,绽放开来。
好似得到了莫大的支持,封瑄妍鼻尖涌起一股酸涩,抬头直视萧延,右手伸指去摸藏在隐秘袖底的珠钗 。
冰冷的触感触及指尖,她不由瞳眸一颤,将其紧紧攥入手心,薄泪渐涌,目光通红,面下却尽是决然冷意。
黑漆刑具向二人伸来。
“等等!泠儿与臣女情同姐妹,若王爷能饶此一命,臣女愿祝王爷一臂之力。”她听见自己急切不甘,惧怕颤抖的声音。
封瑄妍顿了下,泪水瞬时低落脸颊,染尽不甘“臣女…愿签那状诉纸!”
萧延面上落了笑意,起身俯视着封瑄妍,眸光发笑,讥讽道“封小姐早这般说不是更好吗?”
随后摆了摆手,示意下人将其松绑。
瞬间,眼前闪过一抹寒光,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一根珠钗便已插入萧延脖颈。
只是太过生疏,血溅入脸上,热鼻的血气与刺眼的猩红灼目而来,令她不寒而栗,险些握不住手中钗身,竟是一击没能毙命。
不待第二针入喉,萧延身旁的侍卫已悍然拔刀刺向封瑄妍。
脖颈瞬间涌起股股血流,萧延难以置信的睁大瞳眸,死死盯着被刀柄压下的封瑄妍。
处处冷剑,封瑄妍娇唇剧颤,眼底猩红,浑身发抖,肩部血水浸透裙衫,嘴角喷出一股鲜血,她竟不感分毫痛意,无止的绝望,只恨方才没能扎死萧延。
欲自亡之时。
“小姐!”
只见封泠冲了上来,因全身被绑,只得撞了过去。
忽然一道刀光,鲜血浸地,封泠被侍卫当场砍死。面目全非。
“封泠!”封瑄妍大脑空白,身体痛的发颤,一瞬惊愣。
周围顿入死寂。
伴着府医的脚步声匆忙传来,只听一阵发狠到极致却疼痛抽心的喘息声“将其…溺死于…封府院池!”
萧延咬牙喘了口凉气,又骂道“孙赢,怎么…什么人都往本王这里塞!”
当本王是收容恶狼的猎营吗!?
“给…本王!扒了那小子的皮!”
片刻,封府院池。
封瑄妍全身再次被绑,口中亦塞入了一块脏布。
没想过,再回自家院落,竟是这般场景,满地血尸,悲凉不断。
浓重的血腥味一股一股钻入封瑄妍鼻腔,直冲脑海,她不住干呕,身体紧绷,似把胃肠都要呕出。
心底全然恨意。想不到良金美玉的世家小姐有一日心中竟也能生了恨。
突然一道打量的目光直直的落到脸颊。
无助的屈辱。
身旁一名不怀好意的男子出言道“你说这个死物,如今玩玩也无妨吧?”
封瑄妍一时惊恐,便见一只粗手伸来“自是无妨,扒了她如何?”
封瑄妍侧身躲过。
一阵香风带起,身旁的两名男子顿时疯执起来,拿匕首将她身上的绳索斩断,又将嘴中破布扔掉,便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
凉风萧瑟,月色凄凉。池边花草莹上雾水,尽显憔悴朦胧。
只听压抑聒噪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扑通!”
一名明媚少女义无反顾,干脆利落得跃入池中。
水一瞬淹没少女头顶。冰冷刺骨,冻破心魂。
那两名男子止步,面露震惊,一时兴致了了,唾口骂了句“晦气!”
临走时,其中一名男子低头瞥见脚边有枚铜钱,只觉碍眼,用力踢入水中。便急步离开了。
“扑腾!”
一个水花溅起,又寂然消散。
一阵窒息没入鼻尖,封瑄妍只觉身体愈加笨重,水底在无穷的吸引着她,她徒劳的扒了扒水,用力挣扎一番,却是沉得更快了。
如今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任由身体沉入死亡,飘散的发间,血丝从眼底一缕一缕向上浮起,如数根红线营营缠绕。
突然红线之中毫无征兆的,清清楚楚的出现了一枚陈旧的铜钱,她微微睁大了瞳眸,伸手抓了过去,铜钱便顺顺当当落入手心。
蓦然得,一股突如其来强烈得渴望充斥着心腔。
她想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