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高二(3)班的气氛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平时那个总是挂着懒散笑容、不可一世的钟北,今天脸上挂了彩。他的左边嘴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有些红肿,配上他右臂吊着的白色绷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战场败退下来的残兵。
但他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甚至,当有人问起他嘴角的伤时,他还似笑非笑地摸了摸那块淤青,眼神飘向后排的某个方向,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家里的猫挠的。野性难驯,但这爪子劲儿挺大。”
后排角落里,江祁正在转笔的手指猛地一顿,塑料笔杆差点被他捏断。
他当然知道那只“猫”是谁。
那一拳是他打的。那一晚在酒店的决裂,像是一场高烧,烧尽了他对钟北最后一点虚幻的感激,只剩下**裸的债权关系。
整整一天,江祁没有看钟北一眼。
他把他当成了空气,或者说,当成了一个透明的提款机——毕竟他现在身上穿的、用的,甚至接下来要吃的午饭,本质上都是这个人的钱。
这种认知让江祁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羞耻。
……
放学后。
江祁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江祁。”
钟北站在后门口堵住了他。他用完好的左手撑着门框,身高优势加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周围原本想看热闹的同学都识趣地散开了。
“让开。”江祁冷冷地说。
“今天不用去食堂打工了。”钟北看着他,“还有,这周末也不用去KTV了。”
“你管不着。”
“我是你的债主,我当然管得着。”钟北拿出一张纸条,在他面前晃了晃,“三万五。按照你现在的打工速度,连利息都还不上。我这人没耐心。”
江祁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那你想怎么样?”
“跟我走。”钟北把纸条收进口袋,“去我家。我们重新谈谈还款计划。或者说……肉偿计划。”
“你有病就去治。”江祁绕过他就要走。
“我爸妈出差了,家里没人。”钟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笃定的诱惑,“而且我手断了,生活不能自理。你来帮我做饭、打扫卫生,时薪按外面的三倍算。一晚上给你抵五百债。做不做?”
江祁停下了脚步。
一晚上五百。
这比他在KTV被人像猴子一样围观要体面得多,也比在食堂刷几千个盘子来得快。
最重要的是,他欠钟北的。无论是钱,还是那只挡酒瓶的手。
江祁转过身,看着钟北那张挂彩的脸。
“只做家务?”江祁问。
钟北勾起嘴角,那个笑容因为嘴角的伤显得有些邪气。
“那看你表现。如果你想做点别的,我也拦不住。”
……
钟北的家在市中心的富人区,独栋别墅。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房子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冷淡风,灰白黑的色调,看起来像是一个样板间,没有什么生活气息。空气里弥漫着那股钟北身上特有的雪松香氛味,冷冽而干燥。
“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拿。”
钟北把书包扔在玄关的真皮凳子上,自己换了鞋,径直走进客厅,瘫坐在那张巨大的灰色沙发上。
“水在冰箱里。我不喝凉的,给我烧点热水。”钟北像个大爷一样指挥着。
江祁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空旷奢华的房子。
这就是钟北的世界。
和他那个堆满杂物、只有几十平米、充斥着霉味和酒气的家,完全是两个维度。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江祁心里的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
厨房很大,设备一应俱全,干净得像从来没做过饭。江祁熟练地烧水,倒进杯子里。
他端着水杯走到客厅,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水。”江祁冷着脸,“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的话我去打扫卫生了。”
钟北没动那杯水。他仰着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江祁。
江祁还穿着校服,身形消瘦挺拔,那双总是带着警惕的眼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祁。”钟北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很不爽?”
“是。”
“因为我骗了你?”
“因为你把我当傻子。”江祁说,“钟北,你有钱,你有闲,你可以随便编个剧本看我演戏。但我不是你的玩具。”
“我说了,我没把你当玩具。”钟北坐直身体,左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
“我不坐。”
“坐下!”钟北的声音突然拔高,“我是债主还是你是债主?”
江祁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坐了下来。但他坐得很远,贴着沙发的另一头,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钟北看着他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过来点。”
“你有话就说。”
“我让你过来。”钟北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江祁的手腕,猛地一拽。
江祁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失衡,跌向钟北。
但他反应很快,在撞上钟北右臂的前一秒,他用手撑住了沙发背。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钟北那只受伤的胳膊吊在胸前,左手却死死扣着江祁的手腕。
“跑什么?”钟北盯着他的眼睛,“那天在酒店不是挺横的吗?那一拳打得挺爽吧?”
江祁看着近在咫尺的钟北。
钟北的嘴唇很薄,那块淤青就在嘴角,显得有些狼狈,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你还要再挨一拳吗?”江祁问。
“如果你舍得的话。”钟北挑衅地扬起下巴。
江祁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钟北那副“吃定你了”的表情,心里的怒火和某种压抑已久的**交织在一起,烧断了理智的弦。
一直以来,都是钟北在主导。
在KTV,钟北是客人,他是MB。
在微信上,钟北是金主,他是陪聊。
在学校,钟北是救命恩人,他是受助者。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一直处于被动,一直被压制,一直被施舍?
江祁的视线落在钟北那只打着石膏的右臂上。
现在的钟北,是个残废。
哪怕钟北比他重,比他壮,但断了一只手,平衡和力量都会大打折扣。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钟北。”江祁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冷的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侵略性。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把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江祁突然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往前一压。他利用自己身高和长腿优势,直接跨坐在了钟北的大腿上。
“唔!”
钟北闷哼一声。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加上江祁并没有收力,膝盖顶到了他的大腿内侧。
还没等钟北反应过来,江祁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那种要命的掐法,但也绝对不温柔。虎口卡在喉结下方,带着一种掌控的意味。
“江祁,你……”钟北惊讶地看着身上的少年。
此时的江祁,眼角发红,居高临下,像是一只终于露出了獠牙的狼崽子。
“闭嘴。”
江祁低下头,看着被自己压在沙发上的钟北。
这是第一次。
他俯视着钟北。
“你不是想让我肉偿吗?”江祁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狠劲,“你不是想干我吗?你现在这副样子,拿什么干?”
钟北愣住了。随即,他的眼底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光芒。
“所以呢?”钟北喉结在江祁的手掌下滚动,“你想干什么?我?”
“未尝不可。”
江祁说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报复性的啃咬。他咬破了钟北本来就受伤的嘴角,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口腔里蔓延。
钟北想反抗,想翻身把江祁压下去。
但他刚一动,江祁就察觉到了。
“别动。”江祁松开嘴,喘着气,眼神凶狠,“你的手还要不要了?再乱动,我不保证会不会把你这只残废胳膊压断。”
这是**裸的威胁。
利用钟北的伤,来换取绝对的控制权。
钟北看着身上的江祁,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行啊,江祁。”钟北舔了舔嘴角的血,“学会趁人之危了。我教得不错。”
“少废话。”
江祁一把扯住钟北的领带,用力一拉,逼着钟北仰起头。
“今天,我是金主。”江祁说,“你就躺着,好好还你骗我的债。”
……
客厅的灯光很亮,照得一切都无所遁形。
江祁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证明自己不再是被动的那一方,证明他也能掌控钟北的**。
钟北靠在沙发上,额头上全是汗。
“江祁……”钟北伸手去摸江祁的腰。
江祁的腰很细,但全是紧致的肌肉。
“别碰我。”江祁拍开他的手,咬着牙命令道,“手拿开。放在头顶。”
“遵命,长官。”
这一声调侃彻底击碎了江祁的理智。
江祁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但他没有退缩。
…
过了很久。
江祁动了动,想爬起来。
“别动。”钟北按住他,“让我抱会儿。”
“放开。”江祁的声音很闷,带着事后的沙哑,“我要去洗澡。脏死了。”
“那是咱们俩的东西,嫌什么脏。”钟北在他汗湿的后颈上亲了一口.
江祁的身体僵了一下,恼羞成怒地给了钟北一肘子。
“闭嘴。”
但他没有真的用力。
钟北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导给江祁。
“江祁。”
“干嘛?”
“扯平了。”钟北看着天花板,眼神温柔,“KTV那次,加上我骗你的事。这次算你赢了。你把我睡了,这总行了吧?”
江祁趴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赢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刚才钟北露出那种失控、甚至带着点臣服的表情时,他心里的那个名为“自卑”的黑洞,似乎被填满了一点点。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跪在地上吞咽的卑微者。
他是可以掌控钟北的人。
这种认知,比任何金钱和言语都更能治愈他。
“没扯平。”江祁闷闷地说。
“嗯?还不满意?那我吃点亏,下次让你再来一次?”
“三万五。”江祁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我还欠你三万五。这笔钱,一分都不会少。”
钟北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还。用一辈子还。”
“不过现在,先扶我去洗澡。我要残废了。”
江祁看着钟北那只一直举着、有些发麻的左手,还有那只可怜的石膏右臂,终于没再拒绝。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
钟北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虽然只有一只手。
“小心点,别刚赢了一局就趴下了。”
江祁瞪了他一眼,扶着钟北走向浴室。
浴室里,水汽再次升腾。
这一次,没有隔阂,没有面具。
两个赤诚相对的少年,在温热的水流中,洗去了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江祁帮钟北擦背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钟北的皮肤。
钟北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次不收你小费。”钟北说。
江祁把湿毛巾甩在他脸上。
“闭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江祁的嘴角,在毛巾的遮挡下,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这或许不是最完美的开始。
但这一定是最真实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