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关缉私队牢房里走一遭,可真是“无妄之灾”,好在三个人得伤势都不是很重。
秦白川最大的伤在右臂,杜江卿知道后便让他回去休养,等好了再返工。
黎莯樘一下班就回酒店退了房,傍晚时分,人提着箱子出现在了秦白川家门口。
“你这是……”秦白川看着黎莯樘的箱子,一时间有些诧异。
黎莯樘笑了笑:“被我爸赶出来了,在你这借住几天?”
秦白川:“是因为这次海关缉私队的事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秦白川脸上自责的神色,黎莯樘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没有没有,刚开玩笑的,是因为……前几天我打了黎韫申,自己走的。”
秦白川:“什么?你打……”
黎莯樘:“打都打了,不提他。”
在酒店住宿的开销对黎莯樘来说不算什么,不过现在秦白川在家养伤,正好给了他贴身“照顾”的机会。
眼下两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黎莯樘跑来借宿自然存着“更进一步”的心思,而且,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从那个家里搬出来另找房子。
无论是海关缉私队的事,还是打了黎韫申的事,秦白川都是起因,他自己也明白,不过事到如今秦白川不会再想着推开黎莯樘了,他只想在当下的每一天和这个人好好在一起。
秦白川局促道:“我这里的条件,你怕是住不习惯……”
“我才没那么娇气,你这里挺好的,我觉得很自在。”黎莯樘随着秦白川进了屋,“而且我已经在找房子了,现在我同黎韫申势如水火,反正是不会再回去住了。”
秦白川:“那你父亲同意吗?”
黎莯樘无所谓地笑笑:“一个儿子打了另一个儿子,他自然头疼,训我几句罢了,我主动搬出来,父亲也不用夹在几个人之间为难。”
听到黎莯樘父子的关系并未受到影响,秦白川松了口气,随口调侃道:“没想到你还会打人。”
黎莯樘也不甘示弱:“没想到,你还会打拳,那洋人军官告诉我,缉私队里好几个队员可是被你们师兄弟打得不轻!”
互相调侃完,两人相视一笑。
至此,黎莯樘终于知道了,先前秦白川手臂上的那些淤青是怎么来的?
原来都是和济蒲医馆的几位师兄过招,切磋出来的,秦白川不愿意告诉黎莯樘实情,一是害羞,二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洪拳学得太差,说出来丢面。
黎莯樘去卧室放下箱子,看见秦白川进来,便从背后贴了上去,避开他有伤的手臂,轻轻抱着。
一想到今晚黎莯樘要睡在这里,秦白川就有点赧然,还没来得及脸红,就听到黎莯樘在他耳边开玩笑:“秦白川,我们可要说好了,以后我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可不能用洪拳打我!”
秦白川被逗得轻笑出声:“我打你做什么?”
“那下次若是再碰上黎韫申那个斯文败类纠缠,你就打回去,听到没有!”黎莯樘玩笑的语气里带了点怒意,抱着秦白川孩子气般地轻轻晃了晃。
夜里,两人依旧规矩地分睡在床的两侧,互道了晚安后,秦白川关了台灯。
先前两个人同睡在这张床上时,黎莯樘心中虽然存着些绮念,但都不敢显露出来。不过此刻情况不同了,两人已是恋人关系,再这般躺在一起,谁都有些羞涩拘束,尤其是黎莯樘,心中已渐渐按捺不住。
“秦白川,你睡了吗?”
“还没……”
“我……我想抱着你。”
闻言,秦白川的心跳顿时快了起来,他内心深处是有点期待的,但最终还是耻于应承,“不行,快睡吧。”
黎莯樘颇为失望,心思一绕,换了迂回“战术”,在被子中摸索着牵住了秦白川的手:“那……这样总可以吧。”
黑暗中,秦白川眨了眨眼,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黎莯樘的行为。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忽听到身旁的黎莯樘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地侧过身,一把将秦白川搂进了怀里。
刚刚袭来的困意,顿时被黎莯樘这一突然的举动“吓”得一干二净。
秦白川睁着眼,呼吸都乱了:“黎莯樘……你……”
两人的胸口紧贴着对方的,黎莯樘听到来自秦白川心腔里“砰砰”快如马蹄的声音,他用环在秦白川后背的那只手温柔地摩挲着,柔声道:“就这么抱着好吗?我不做别的,你别怕。”
秦白川声如蚊呐:“我……我没怕。”
抱了片刻,黎莯樘的手指顺着秦白川的脊椎骨开始从上往下游走,在他耳边低声数着:“一、二、三、四……”
秦白川只觉得又臊又迷乱,全身都僵住了,“你,这是做什么?”
黎莯樘低头笑了笑,火热的气息抚过秦白川的耳廓,“以前有个学医的朋友告诉过我,人的脊椎骨有二十六节,我数一数到底是不是真的。”
秦白川反手抓住黎莯樘“作乱”的手,在他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你别闹了,快睡觉。”
“好,睡觉。”黎莯樘轻轻在秦白川额上吻了一下,道了句“晚安”,不过手仍在那节脊椎骨上轻柔地流连,然后渐渐变成了一下又一下哄睡的轻拍。
困意再次袭来,秦白川闭上眼,沉入梦乡。
黎莯樘在秦白川家与他“腻歪”了四天,第五天的时候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下午便搬了过去。
房子在沙面岛外的沙面南街,是一户独栋的三层小洋楼,原住户是对洋人夫妻,工作变动调遣回国,经人介绍后转手卖给了黎莯樘。
当然能找到这房子背后少不了黎徵的运作,是他吩咐秘书打听督办地,想给自己离家出走的儿子选处合适的住宅。
房子就在英租界边上,环境好又安全,万一哪天真要是发生了战事,一时半会也没人敢在租界边上生事。
黎徵还从家里调配了一个妈姐和几个佣人过来,一听说是过来照顾黎莯樘生活起居的,大家都很乐意,毕竟黎莯樘在家里对人亲切又没架子,家中的佣人都很喜欢这位二少爷。
父子俩也达成了协议,人住在外面可以,但是每周都要回来两次,陪黎徵吃饭。
之后的几天,秦白川养好了伤回江畔酒家报到,黎莯樘忙着收拾新住处,两人都没空见面。
到了来周,秦白川休假的前一天,黎莯樘和几位朋友约在江畔酒家吃饭,饭局散场后,他在车里一直等到秦白川晚上收工,然后接上人,直接去了自己的新住处。
妈姐准备了宵夜,两人用过后,黎莯樘带着秦白川在一楼转了转,然后去了二楼自己的卧室。
两人多日未见,关上门来就是缠绵持久的热吻,吻了完也不放手,黎莯樘圈着秦白川,把下巴挂在他的肩上,手在腰间摩挲着,“这里就我自己住,妈姐他们睡楼下,你今晚睡我这里吧,明天我们出去逛逛。”
秦白川大概猜出了黎莯樘的心思,黎莯樘也就是那个心思,只要秦白川点了头,接下来就只剩下浓情蜜意和**的事。
见秦白川红着脸半天不说话,黎莯樘也没再做出“过火”的举动,而是笑了笑松开人,岔开话题道:“去书房里看看?”
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多半都是依着秦白川的喜好,从黎府的那间圆顶“书库”里搬来的,还有些黎莯樘用的经济、金融、商业学科类的书籍。窗台前是书桌,一侧是沙发,一侧靠墙放着一架钢琴。
不过这钢琴倒不是黎莯樘特意买的,而是前房主那个洋人留下的。
秦白川走过去摸了摸,好奇道:“你还会弹钢琴?”
黎莯樘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掀起琴盖,用指尖随意敲出几个音,“小时候被我妈压着学过一段时间,不过我没什音乐天赋,后来学不好就放弃了,童谣倒是会弹几首,你想听吗?”
秦白川:“好啊。”
黎莯樘在钢琴前坐下,又叫秦白川坐自己旁边,手指在琴键上弹出一串不怎么连贯的音符,他不好意地笑道:“太久没弹了,都忘得差不多了,你等我想想先啊。”
说罢,黎莯樘就开始在琴键上摸索了起来,秦白川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修长的双手在黑白键上来回,像两只流动起伏的帆。
片刻后,一段轻快的旋律自黎莯樘的指尖下飞出,曲调很短,黎莯樘弹完一遍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随着琴声他轻声唱了出来: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 .
Build it up with iron bars,iron bars, iron bars.
Build it up with iron bars,my fair lady.”
秦白川还是第一次听黎莯樘唱歌,有点惊喜也有点怦然,黎莯樘有一把好嗓子,音色清澈,低而不沉,如同夜晚的风从海上吹来。
黎莯樘讲英语秦白川是听过的,但此刻听他唱起英文歌来,又觉得与他说话时的声音很不相同,是另一种道不出的风采。
唱完后,黎莯樘低头摸了摸鼻尖,“献丑了,好多年没弹过了。”
秦白川:“很好听,这首曲子是在唱什么?”
黎莯樘:“大概就是说,伦敦大桥要倒了,虽然是首童谣,但背后却包含着许多残酷黑暗的历史,还是不说这个了。”他话锋一转,歪头看着秦白川:“如果你想学琴的话,我这个半桶水可以先教你基本功,这个我还是记得的。”
秦白川摇摇头:“我不行,偶尔听你弹一弹,就挺好的。”
黎莯樘勾了勾嘴角,慢慢靠近秦白川,手指勾住他的指尖,“你想听,那我回头可要好好练一练了。”
空气里的暧昧在升温,秦白川心中脑中都开始慌乱起来,今夜弹着钢琴的黎莯樘格外的英俊迷人,而且还十分的温柔粘人。
书房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家中妈姐的声音:“少爷,客房收拾好了。”
黎莯樘起身开了门,吩咐道:“好的,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吧。”然后他回到钢琴前,拉起秦白川的手,将人送到客房门口,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里面有浴室,”黎莯樘抬手指了指客房内洗手间的方向,“冲个凉,早点睡吧,晚安。”
秦白川:“好,晚安。”
客房的床上放着一套整齐叠好的睡衣,是新的,一旁还有毛巾和浴巾,可见黎莯樘接人过来前,一早就准备好了。
秦白川冲完凉,正在擦头发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时候来的只能是黎莯樘,“你睡了吗?我拿了水过来,怕你晚上口渴。”
打开门,黎莯樘也是刚冲过凉的样子,额发还半湿着,身上穿着一件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半个胸膛露在秦白川眼前。
秦白川只瞟了一眼,就把目光垂了下去,匆忙接过黎莯樘手上的水壶和杯子,转身去往桌上放。
黎莯樘立在门口,目光跟随着秦白川的背影,问道:“这睡衣合身吗?会不会小?”
秦白川:“刚好,谢谢。”他站在桌边看着黎莯樘,黎莯樘也站在门口看着他,两人之间暧昧旖旎气氛比先前在黎莯樘卧室和书房里时更为胶黏。
“我……今晚一起睡吧。”黎莯樘往前走了一步,手顺势放在了门把手上。
秦白川看着黎莯樘,红着耳朵,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