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定制的西服做好了,差人送到了黎府上。
黎莯樘拿到了西服却没有时间专门去找秦白川,他将西服挂进了自己的衣柜里,当天就与商会的一行人去香港和澳门出了一个多月的差。
两人自从关系变得亲近后,黎莯樘隔两天就往秦白川家里跑,最近这一个月,秦白川却不见黎莯樘来了,他心中多少有点疑惑和担忧,曾好几次想打电话到黎府问问,但终究都还是打了退堂鼓。
这天晚上,秦白川收工回来,刚走到巷口,就看到自家门前站着那个颀长又熟悉的身影,忐忑了一个月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笑意,意识到后又压了下去,故作镇定地踩着单车进了巷子。
“你回来了!”
“你吃饭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着对方,黎莯樘笑了笑,举了举手上的大纸盒子,“进去说吧。”
进了屋,黎莯樘将带来的纸盒子放在了桌上,拉过秦白川道:“过来打开看看!”
秦白川打开盒子,先是一层棉布,掀开棉布,里面放着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轮廓笔挺的暗蓝色细条纹西服,正是生日那天黎莯樘为他定做的那套。
“衣服一个月前就做好了,我一直没空过来找你,因为商会的工作去了港澳那边一个多月。”黎莯樘几句话就解释清楚了自己这一个月不现身的原因,他将西服盒子放到秦白川手上,“去穿上试试?不合身还可以改。”
秦白川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岔开话题道:“等会再试吧,我想煮宵夜,你吃吗?”
黎莯樘:“好。”
两人一起吃完了宵夜,黎莯樘就催着秦白川去试衣服。
关上卧室的门,秦白川小心翼翼地将西服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外套、西裤、马甲,衬衫一整套,做工细致,剪裁流畅,看上去就十分高级。
秦白川换好后,看了眼穿衣镜里的自己,瞬间就害羞起来。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时,他也穿过西服,不过早就忘记了穿上西服到底是什么感觉。
“换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黎莯樘敲了敲卧室的门。
秦白川打开了门,看了眼黎莯樘,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挺不错,也很合身,看起来大小正好。”
“嗯,那就先这样吧,我换下来……”
“别急呀,去镜子前再看看。”黎莯樘说着,推着秦白川又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样子来,黎莯樘站在秦白川身后,眼睛盯着镜子里的秦白川,唇角挂着浓浓的笑意。
秦白川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看到镜子里黎莯樘看自己的眼神,耳朵不自觉地就开始烧了起来,他垂下视线,眨了眨眼睛。
黎莯樘是第一见秦白川这么穿,这身西服衬得他文雅又英气,看着镜子里的人,他的视线一刻也不想从秦白川身上移开。
当时在店里量身时,他就在幻想,秦白川穿上这身西服后会是什么样子,此刻见到了才发现,这个样子的秦白川远比他想象中好看上百倍。
一个念头浮现在黎莯樘的脑海中:这个人穿着自己为他定做的西服,这个家里摆着自己送来家具,这个人的书架上放满了他带来的书,还有卧室里的这张大床,以后也要换成他买的,这个人迟早有一天会是自己的。
黎莯樘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或任何事生出这么霸道的念头来,所以当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时,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收回心思,黎莯樘将手伸到前面,顺了顺秦白川西装上的驳头,看着镜子里他衬衫的领口道:“我怎么给忘了,还差一条合适的领带。
”
秦白川:“没关系的,反正也没什么机会穿,就是太浪费钱了。”
“不浪费,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穿的。”说这话的时候,黎莯樘的手还在秦白川西服的前襟上逡巡,他高过秦白川许多,做这个动作时并不吃力,起初碰一下衣领倒没什么,但若是一直不收回手,这个姿势就像是贴在秦白川身后半搂着他,在镜中看起来多少有些狎昵。
“黎莯樘,我换衣服了。”
“好……”
黎莯樘嘴上说着“好”,手上却没有半分想离开意思,他突然俯身往前探了探,在秦白川耳边道:“秦白川,我可以吻你吗?”
火热的气息轻拂在耳边,秦白川其实已经在镜子中看到了黎莯樘眼神里的露骨,但听到他问出来时,整个人仍旧变得有些惊惶。
“可以吗?”黎莯樘又问了一遍,明明就只有三个字,却像丝线一般,在秦白川耳中、心头缠缠绕绕。
秦白川无措地眨着眼睛,视线乱飘,他可以把黎莯樘推开的,他也知道黎莯樘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被黎莯樘单手虚虚环住的他,却像是被禁锢住了般,手足无措地僵硬在原地。
见秦白川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而是将头稍稍转去了一边时,黎莯樘的手从西服领子上滑了下去,一把搂紧了秦白川的腰,另一只手轻捏住他尖瘦的下巴,将他的头转向了自己,看着那双单薄又不谱情爱的唇,轻轻贴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秦白川瞪圆了眼睛,心在腔内乱撞个不停,他觉得自己的头顶上热得快要冒烟了,立刻往一旁躲了躲,黎莯樘见状,见好就收地松开了他。
可是转念再一想,刚才秦白川已算是默许了自己的行为,所以他应该是不讨厌自己这么做的。黎莯樘又往前凑了上去,抓住秦白川的手臂,低声追问道:“再来一次,好吗?”
秦白川已经害羞地抬不起头来,这身西服就像一副“枷锁”,让他浑身都失去了力气,脑子也混沌成浆糊,意识到黎莯樘刚问了什么后,他慌张地吐出一个“不”字来。
“你……我要换衣服了……”秦白川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黎莯樘听到了,但是他却装作没有听见,直接俯身又吻了过来,他心潮汹涌澎湃,双手托起秦白川的脸,趁着这人懵懂青涩,叼住那双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城郊的这条路上,沿路的田地里种了成排的芭蕉树,巨大的叶子垂着,成了天然的遮阳伞,一眼望过去阔叶轻摇,层层叠叠的,与一旁的水塘、篱笆交织在一起,有种古朴的静谧。
秦白川在芭蕉树下走着,边走边偷偷摸自己的嘴唇,有点湿而且烫。
刚才在车里,他打开车门正要下去,黎莯樘叫他,一回头就毫无征兆地被吻住了。他吓了一跳,无措地轻哼出声,推开黎莯樘就跳下了车,连车门都忘了关。
秦白川怕极了,害怕被路过的人看见,害怕自己这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心动,害怕黎莯樘这样忽然吻过来。
他还不太习惯和黎莯樘变得这么亲密。
黎莯樘在秦白川身后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秦白川不回头,继续走,直到黎莯樘小跑着追上来,从后面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生气了?”
“嘶……”秦白川不自觉地轻轻痛呼出声,眉头蹙了一下。
黎莯樘赶忙松开手,“抓痛你了,不好意思啊,我……我没用力啊。”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秦白川半挽起的衬衫袖口下,手臂的内侧露出一点青色的印记来。
他想起来了,之前就在秦白川的胳膊上见过几个青紫色的痕迹。他二话不说,又一把抓住秦白川的手腕,强硬地把袖子往上拽了拽,瘦劲的小臂露了出来,脉络微微凸起的皮肤上覆着好几个青中带紫的印子。
“你……这手臂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前就有过!”黎莯樘厉声问道。
“没什么的,过几天就好了。”秦白川轻挣开黎莯樘的手,把衬衫袖子放了下来。
上次问,就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而且当时两人还在闹别扭,这回黎莯樘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他大步跨到秦白川面前,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又问了一遍:“告诉我,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秦白川眼神躲闪,冷声道:“别问了,我不想说。”
黎莯樘见状,心中开始不安起来,软下语气换了个问题:“秦白川,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这厢语气一软,秦白川反而不自在起来,黎莯谈是关心他的才这么问,可自己刚才的口气似乎有些冷漠了。他摇了摇头,抬头看着黎莯樘,也软了语气:“我真的没事,至于这伤……等我想好了,以后再告诉你。”
“那……好吧。”黎莯樘还是妥协了。
刚才逼问时,两人离得极近,此刻秦白川正抬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额发有点汗湿,看起来竟莫名有几分乖巧。
秦白川跟母亲一样,有一双桃花眼,不过长大后人长开了,眼尾就没那么弯了,再加上他后来性子变得冷清起来,让人常常忽略了他的这一双眼睛。
黎莯樘还从没从这个角度被秦白川用这种眼神看过,一时间心动不已。
不再去追究秦白川手臂上的伤,也不再去想方才在车里突然吻了他后他是否还在生气,黎莯樘直接就按住秦白川的肩膀,低头把人又吻住了。
“唔……”秦白川躲开黎莯樘,边躲边含糊道:“有人……过来……”
“没有人,我看过了。”黎莯樘温声细语,他的唇追着他的,与此同时长臂一抬,拉下头顶上垂着的芭蕉叶子,把两人的头脸遮住了。
芭蕉叶子透着日光,在两人脸颊上映下一片柔和嫩绿的光,黎莯樘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根本不给秦白川推拒和喘息的空隙。
秦白川还是怕,他从没有想过在外面做这件事,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笨拙被动地被黎莯樘带着。而且此刻还是在别人家的水塘田边上,他跟一个男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像偷情似的。
忽然,一个稚嫩的童声远远地传来:“阿公,嗰边好似有人,芭蕉叶喺度喐。”(那边好像有人,芭蕉叶在动)
“边个啊,够胆偷我啲蕉?”(谁啊,敢偷我的芭蕉)
秦白川闻言,猛地挣开了黎莯樘,红着脸瞪着他,黎莯樘无声地笑了下,抓起秦白川的手,低声道:“走!”
他嘴上说的是走,实则是拉起人就跑,芭蕉叶被带得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们刚在说什么?”黎莯樘边跑边回头问秦白川。
秦白川气哄哄地道:“那位阿公说,我们偷他的芭蕉。”
“哈哈哈哈……”黎莯樘笑出了声,然后转头大声向着后方喊话:“我们没偷,你的芭蕉还没熟呢!”
秦白川听到黎莯樘这俏皮的话,忽然就放松了下来,觉得无奈又好笑,他看着眼前黎莯樘奔跑的背影,视线又落到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