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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崔郎君

大通铺被无形地分两边,最左边梅姨娘挨着墙睡,中间睡姜意北,姜意南睡在右边。

另外一边吴姨娘睡最右侧,中间躺着之前被姜琰提溜走也不知道挨了什么训,回来嗓子都是哑着的姜意风。

靠左这边睡的是姜意云,姜意南为此还在两人中间划下一道楚河汉界,说好了晚上睡觉谁也不准越界,但其实一躺下两人的被子就挨到一起去了。

大通铺,底下垫的是干草和一层草席,别说在姜家过了半辈子好日子的女人们,就是姜意南自己那也睡不惯啊。

也不算冷可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得慌,垫在身下的草席又太干,稍微动一下就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个人动,就带着人人都在动。这会儿就连最难搞的吴姨娘也沉默不做声,没说什么不要动了吵得人睡不着的话。

深夜让大家白天强撑着的冷静、自持、泼辣、尖酸挑剔都如潮水一般褪去,剩下的只有对未来的迷茫和惶恐。

第一个抽泣起来的姜意风,她傍晚被带姜琰带走并没有受什么苛责。卢氏只让她站在墙角背姜家的家规,背到福祸相依,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时才叫了停,然后就让姜意风一直重复这两句。

十岁的姜意风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却不懂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个嫡姐从自己懂事起,不管吃的用的什么都要比自己好。还在自己不怎么懂事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姨娘说过,长姐出嫁的嫁妆能抵十个自己的嫁妆。

当时的姜意风还小,还不知道十个自己的嫁妆到底有多少。现在大概知道了,但长姐已经嫁人可以不跟着姜家流放,而自己连那十分之一都没有,还得跟着一起去岭南。

这就是所谓的同气连枝荣辱以共?倒也真是没什么意思。这话姜意风不敢说,只能等回来了睡下了烛火都没有了才敢抽抽搭搭的哭。

吴姨娘没哄孩子不让哭,只是转身把姜意风搂进怀里,像抱三两岁小孩儿那样给她轻轻拍背。

听见姜意风的动静,姜意北虽然比她大几岁,但也还是有点想跟着一起哭。不过她还没哭就被姜意南戳在自己腰上的那一指头给戳回去了。

姜意南把自己匣子交出去了,银子却没有全给。原主是真的会存钱,那四五十两银饼和首饰在卢氏看来,已经可以笃定姜意南把手头的银钱都拿出来了。

但其实姜意南自己还留了三十两,五两一个的银饼总共六个,塞在荷包和袖袋里不怎么起眼,再多就有点儿不合适了。

姜意南借着翻身的动作把银饼拿出来,先拿了两个塞到姜意北手里,示意她不要说话悄悄递给梅姨娘。

等她给了之后才又拿出两个给她,让她放在荷包里再贴身放好,然后才把最后两个给自己收好。

这一家人太多了,现在看着和和气气再坏也不过嘴上厉害几句,那是因为还没开始真正吃苦头。

越往后走碰到的事情注定越多,到时候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前还能有多少情分,就得听天由命了。

自己的私房交上去换自己在卢氏跟前的好感和搏一把往后的话语权,梅姨娘的私房没露在人前,但人人都能猜着这一家子肯定多多少少都带了些银饼首饰傍身。

这些钱等到必须要用的时候拿出来用,到时候大家都会觉得这就是梅姨娘和姜意南、姜意北最后的家底。

至于这六块银饼,则是姜意南给自己和原主的母亲和妹妹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火墙。要是姜家和明面上的‘自己’都靠不住,这点银饼就是拿来救命用的。

这是姜意南现下尽力能做到最好的安排,甚至连银饼她都一人两块自己揣着。万一真的连她们都因为什么原因走散了,至少自己身上还有最后这点救命银。

银饼放在荷包里,荷包又被姜意南跟里衣腰带绑在一起,要不是两个五两的银饼还是有点重量又太厚,她非得藏鞋底子里去不可。

手心隔着荷包和衣服还能摸到银饼的轮廓,梅姨娘和姜意北被姜意南塞银饼的动作分散了注意力,一时间没那么难过,很快就被如潮水袭来的困意给淹没了。

这边两个睡了,吴姨娘抱着姜意风也没什么动静了。就剩一个姜意云睡在自己身侧,呼吸匀称却也紧张,整个人绷得直直的连翻身都少,一看就知道她没睡着。

姜意南真的特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现在居然还是这么多人一起,听着耳畔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姜意南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起了又落落了又起,简直都要神经衰弱了。

“你要睡就睡,不睡就别在这里发抖。你以为我很想跟你睡在一处,这幅模样做给谁看。”

“什么?”

姜意南本来就不自在,突然有个人用气声特哀怨地在自己耳边发出声音,真的差一点点就把她给吓尿了。

下意识地转过头,借着从纸窗户投进来的一丁点儿月光,姜意南看到的是一个如同琉璃一般脆弱的姜意云。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却没有一点声音,眸子里除了软弱却又还有一股子韧劲儿,或许正是这股劲儿才让她忍不住非要这个时候出声质问姜意南。

“我没有抖,你难道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哼~”

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姜意云当然也没有这么跟人睡在一处过,但话是她先问的,现在被姜意南反问噎回来,她就是不高兴不乐意,非得哼上这么一声才行。

哼就哼吧,也哼不掉自己一块肉。姜意南本来不打算跟个小姑娘较劲儿,可姜意云突然翻身手指无意划过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背,却是结结实实被凉了一下。

“怎么这么冷?是不是被子不够。”

小姑娘跟原主同年生还是个早产儿,虽然在原主的记忆里姜意云什么都要跟原主争,但哪怕姜意南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个遍,也没有一件能让原主刻骨铭心真切记得的事。

这就说明这两姐妹争归争,至少从来没为了这点东西真抢红眼真成仇过。既然这样,姜意南对姜意云自然就谈不上多么不喜欢。

姜意云的手冷得像冰,姜意南握住之后又被凉得浑身激灵了两下。就这么两下也被姜意云给感觉到,忍不住轻轻挣了挣。

“我不冷,你别说话了。再说把姨娘……和梅姨娘都吵醒了。”

“那就这样别动了,睡吧。”

“我没动。”

姜意南没放手,姜意云也没再挣扎。姜意南真的就像自己姨娘说的那样,壮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今天挨了打又淋了雨,搬了那么多行李还把她那点儿体己都给了大娘子。

要换做自己不管哪一样多想一想心里都怄得慌,她倒好睡下了还不老实,有精神跟自己说话,手心还热得跟个小汤婆子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要是自己也能有她这样的身子骨就好了。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姜意云什么时候睡着的姜意南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等姜意南发现的时候,那么秀秀气气的小姑娘都已经睡得打小呼噜了。

呼噜声很小,本来姜意南以为自己听着这个动静肯定睡不着。但脑子里这个念头刚闪过没多会儿,她的呼噜声可比姜意云的大多了。

楼下大通铺里的姜家人都睡着了,楼上客房里崔衍和四个差役还在喝酒吃宵夜。

差役里老王头是押送犯人二十多年老人儿了,路上什么情况他闭着眼都能摸得清。旅店的老板跟姜瑾说明天可能有雨走不了,老王头这边已经很笃定的告诉崔衍今晚放心吃放心喝,明天肯定走不了。

“头儿,那匣子您怎么还还回去了。那小娘子不分场合叫嚷,收了她的东西也是活该。今天白天姜家那个大郎看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不就是怪咱们下手太狠了。”

酒菜都是姜琰请旅店厨房准备的,要不然这些差役也不可能由着姜家这么又是全家开会又是连夜收拾东西。

“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少积蓄,我收她的匣子也是为了确保里面没藏什么不该藏的。一点碎银子几根簪子,拿了这个匣子她哥一路都不服气,今晚这个菜和酒你还想吃,喝风吃屁吧。”

崔衍年纪轻,能进刑部谋个押解官的差事是靠家中母亲找了他舅舅,舅舅托关系才把外甥塞进刑部的。

刚进刑部的时候,底下这些差役并不喜欢这个‘清河崔家’的小子。毕竟他爹也不过是个八品散官,要不是有祖产撑着,崔衍跟这些差役的出身和过的日子又能有什么区别。

但崔衍聪明,从进刑部的那一天起就从未在不该摆架子的时候摆过他清河崔氏的架子。每次带差役出门押送都是同吃同住,再加上他从小习武练就的一身武艺,倒也慢慢在刑部站稳脚跟。

清河崔氏名门望族,崔衍这一支虽然从祖父起就破落下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崔衍的父亲崔和虽只谋了个八品闲差,娶的依旧是荥阳郑氏的女儿。

郑氏也是旁支,不过好在崔和从家里分到的财产和郑氏带过来的嫁妆,倒也足够供养崔衍自幼读书习武,什么都不曾落下。

崔衍从小是听着郑氏说家里祖宗名望如何如何,自家能不能兴复就全靠他这种话长大的。

为此郑氏从小管教极严,但再严苛也不曾在吃穿用度上亏待儿子。崔郎君的荷包里就从来没空过,让这样的崔衍抢了个小姑娘的匣子不还,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手底下这些差役跟自己不一样,所以他也没打算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

只是指着桌上的酒菜:“这一路还长,姜家抄家压根就没搜刮,那匣子里一点散碎银子和几支银钗我不拿,姜家大郎不就乖乖换成酒菜送回来了。”

“真要是不还,便是他们嘴上不说,这一路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听话,头疼的还是你们。”

崔衍甚至没有说我们而是用的你们,毕竟干活的的确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些差役。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偏生几个差役还就吃这一套,老王头更是听得连连点头。

“押官说得有道理,从长安到岭南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像姜家这样贬了个不上不下的还是少见,还走得这么急。也说不定日后还有在长安再见的机会,留个善缘也好。”

得问崔衍怎么不拿匣子的是他,这会儿说要结善缘的还是他。话从两头都被他说了,别的也就没必要说,崔衍笑着端起酒杯跟四人碰了碰,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