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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暗室幽冥,不见天光。

曹逢时低眉垂眼跟着管家往前走,本以为一路上会见到不少牢犯苦苦哀求放他们出去,亦或是血呼刺啦当场身亡的惊悚场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管家将他引至最里面的一扇门,微微颔首,便面对着曹逢时后退向大门。

面前掉漆铜门紧闭,壁上挂着一只晃动的烛火,人走过去风带急了,这火便能立马灭掉。

两旁还有断了头的石狮子,上面爬遍了青苔,藤蔓像是无形中的锁,紧紧缚住破旧的铜门。

曹逢时疑窦丛生,知州府花销奢靡无度,传言醉云楼年初不接客,吴石飞为了请西域来的伶人唱戏,直接砸下百两黄金。这样的人,还有折磨犯人的癖好,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精心打造的宫殿暗生清灰。

若不是管家示意他吴石飞在里面等着,曹逢时当真怀疑这是不是另一个密室了。

他深吸一口气,踱步上前,叩响了铜门。

铜门响起沉闷而厚重的声音后缓缓打开,室内香火袅袅,案牍之间一矮胖身形影影绰绰,曹逢时定睛一看,那人的目光冷寂沉重,哪有半分喝醉了酒的模样。

他三步并作两步,俯首上前称礼道:“草民见过知州大人。”

“既然来了这,本官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曹公子。”

看来吴石飞已经调查过他。

曹逢时依旧跪在地上,头上隔了许久才传出声音:“说说,你和李大牛什么关系,在醉仙楼都说了些什么?”

“草民本是来渝州寻职,恰巧与李先生是邻居,只不过自入住以来一直未见李兄本人,问了隔壁大娘才晓得,他日日游街求官府为他讨回公道,草民一时好奇,便寻他追问事情来龙去脉。”

“这才知道,原来十里八乡远负盛名的至圣先师就是他李大牛,草民问他既受官府优待,又何以有冤难报?”曹逢时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作出一副惊恐瑟缩的模样,行大叩拜之礼,“他说,因为撞见了官府有人行不轨之事……这才将他逐出学府!”

吴石飞本闭着眼,听到这猛然凑近了身体,“什么不轨之事?!”

曹逢时咽了咽唾沫,飞速瞥了吴石飞一眼,“李兄说……府上有,有姨娘私通!”

吴石飞双眉一蹙,显然是从未听说过此事,还未等他细细想来,那边跪着的人又扑通扑通叩了两个头,求饶道:“大人……草民无心之举,并非有意打听內帷之事,还请大人恕罪!”

吴石飞这才将视线移回他身上,从书案中走下,在他身旁来回踱步打量,此人看上去清风道骨,活脱脱济世为民,悲悯众生的相貌,怎么三两句话就吓到如此地步,日后当真能成大事?

吴石飞转过身去,犹豫不决。

太子荐来的名单上专门圈出了曹逢时三个字,若能在太子大业将成之时将他带回盛京,岂不是丰功一件……吴石飞又迈回了步子,可若知道的太多,“曹逢时”也就没有找到的必要了。

他拂袖坐在上位,“既是冤案,曹公子又是如何劝说李大牛不再游街的呢?”

“回大人,草民深知李兄此举是为您打抱不平。”

“为我?”

“正是,李兄说大人殚精竭虑为一州百姓,如今却被奸人蒙蔽,门生背叛,将忠志之士赶出府去。长此以往,只怕整个知州府就要被那人一手遮天,李兄了解大人为人,不忍您被奸人蒙在鼓中,这才行此荒唐之举,只求能见上大人一面说清事情原委。大人良善,若真容不下李兄,又怎会任由他游街污蔑官府名声?”

“我答应他,替他进知州府面见大人。”

吴石飞拍案大笑,看来李大牛并没有将他和京都御史的关系说出来,甚至那日之事也毫不知情。

“可本官在宴席上看你并非要为李大牛说话的样子,你是算好了本官会找你?”

“非也。”曹逢时第一次挺直了腰杆,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从袖袋中掏出一纸血状,“是草民要找大人,替我乡村父老伸冤!”

若应下吴石飞所言,自己是算好会被找上门,便是认定吴石飞心里有鬼。此人果然奸诈,表现出一副全然相信自己的模样,话里话外还在不断挖坑试探。

唯有卖出一点破绽,吴石飞才能相信局面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定州乡亲被剥削的血状,有心之人稍微一调查便能明白,算不得什么拿捏人的把柄,但递到吴石飞手上,又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状纸上字字泣血,实名血印宁王李怀景草菅人命,私吞朝廷下拨工程款,建造皇寺,劳民伤财。

吴石飞接过扫了一眼,触目惊心,转而讶异竟不是满村被屠案,他瞥了地上跪着的人,叹道,看来他还不知道那村人已经被杀尽了,不过有此状在手,日后曹逢时为他卖命也能更稳妥些。

“曹公子当真是看得起本官,你这案子且不说真假与否,便是真的,那也应该找定州知州,若是假的,这是污蔑皇子,诛九族的大罪,你想拉着本官死不成?”

曹逢时道:“大人渝州父母官美名远扬,此案草民只信您,大人不必为我村冤民翻案,只求大人能准我留在知州府做个书吏,待各州向盛京荐才,大人能为草民添上两笔,已是毕生之幸。”

一番话说得字字诚恳,谦卑至极,吴石飞神情也些动容,稍许,他从桌上拎起块牌子扔到曹逢时怀里,“你若有往上爬的心,便也不必做劳什子书吏了,这学府博士一职空缺,你来做吧。”

曹逢时俯首谢恩,“知州知遇之恩,草民来日结草为报。”

人离开后许久,吴石飞才起身将小轩窗打开,地下不见天光,香气极难散开,此迷香专为审问重犯所点,时间一长身处其中的人便会不知不觉吐露真话。

即便吃了解药,吴石飞仍觉头脑昏沉,这曹逢时半个时辰跪在地上,竟毫无反应。

管家元七走了进来,轻轻带上门,吴石飞不耐,“打开。”

元七一怔,连忙奉上手中汤药,“老爷快些喝了解乏,可是讯问不顺?”

吴石飞揭开茶盅吹了吹浮上来的茶叶,不经意问道:“你可知后院有贼?”

元七端茶壶的手一顿,吴石飞撩起眼皮扫了一眼,他很快又恢复如常,“此事是属下疏忽,明日便给老爷答复。”

“查清楚,把那对狗男女带到我面前。”

余香渐散,连带着曹逢时跪在地上氤氲的身影一并散去,而那些铿锵之言却深深烙印在吴石飞的脑海里。

“父母官……”吴石飞双眼微眯,想起了方才曹逢时的肺腑之言,手中常用来把玩的镖矢下一刻便狠狠飞扎进屏风里,“日后和宁王来往注意些,莫叫曹逢时发觉了。”

“是。”

太子要保人,宁王要杀人,知州两边通吃……元七踌躇一会儿,还是张了口:“老爷,如今盛京传言陛下将去,不如早做打算?太子警觉,迟早会发现……”

“慌什么?”吴石飞嗤笑一声,“便是陛下已经去了,这夺嫡之战也暂不分明,眼看着端王李长意和太子撕得最厉害,可这宁王也不是吃素的,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倒了都是死,本官不把命交到别人手上。”他张开五指细细观察掌心脉络,“握在手中的把柄越多,局势不明时才能站的越稳。”

“渝州兵强马壮,是我选他们,而非他们选我,且再等等吧。”

日薄西山,岭南军刚操练完便早早在大棚旁排起了队,军中识字的几个将军都坐在棚前,一人一张书案,上面摞起高高的纸笺,排到自己的士兵无不手舞足蹈地传达自己想对爹娘说的话。

娄建飞奔至排队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立马又折返回来喊:“阿虞,你要写信还不赶快?过了时辰就没你的份了!”

“这东西还有时间限制?”霍祈清不由随着他加快了脚步。

娄建说:“当然了,先到先得嘛,将军和副将们也不可能一直坐在这写啊!”

说着他瞄准空缺,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冲后面晚来的弟兄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占了。”

“今天先排到这儿吧,没来的就不要再跑了!”周睦看着后面乌泱泱的人群头疼。

娄建这一排的副将接到卫兵传唤,也急匆匆往大帐去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不是吧?都排到我了!”

“算了算了,这倒霉催的。”军中常有突发情况,大家虽然沮丧,却也都能理解。

有条不紊的队伍忽地散开,方才的兴致一扫而空,士兵个个都蔫头耷脑,只剩最前面的那个人还在不停张望。

霍祈清从传信处出来便看到这副景象,上前问道:“大家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失魂落魄的士兵被吓了一跳,见霍祈清区别于普通士兵的银甲,稍稍颔首说:“副尉,我……我想给家人写封信。”

霍祈清四下巡视一圈,写信的将领越来越少,大家手头上都有不少事要忙活,于是安慰道:“等下月吧,今天怕是不成了。”

谁知这人十分执拗,甩开霍祈清的手说:“无妨……我再等等。”

霍祈清叹了口气,“要不我给你写?我认的字不多,你尽量说些简单点的话。”

“当真?”士兵面上一喜,忙掏出准备好的纸笺,“多谢,多谢副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