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的古月,像被什么攫住了魂。
明明已经说清楚了。
明明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栾树说得那么坦率,那么现实——“我们没有未来。”
可奇怪的是,她非但没有放下,反而……
更喜欢他了。
如果说,初雪那天萌生的情愫,还只是藏在日记本夹层里的一颗种子,懵懂、羞怯,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翻看;
那么这一次,当它被他亲手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它疯长了。
像一株久困地底的藤蔓,终于见到了阳光,便不顾一切地破土、抽枝、攀爬,势不可挡,大有直指苍穹之势。
古月自己都惊诧于这份变化。
不是应该转身离开、学会遗忘吗?
可她却像执拗地攥着一把流沙,明知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却仍不肯松手。
感情原来真是这样——
你越想抓住,它越轻,越远,越不可触及。
上课时,她频频走神。笔尖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游走
一行行字迹,如心跳般缓缓浮现——
或轻或重,或断或续,层层叠叠,百转千回。
那是她不敢启齿的心事,是藏在微积分与力学图示缝隙里的诗。
是理性世界的裂缝中,悄然绽放的柔软。
少女情怀总是诗,而她的诗,竟写得如此动人:
“君问归期未有期,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蝴蝶吻过你的眼睛。”
“雪落下的声音”“莲子清如许”
零落的短句,不成章法,却像梦呓般真挚。
有的是古意悠悠的化用,有的是心头骤然闪过的意象,随手记下,随心而动,仿佛不写下就会逃逸。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惊叹:
什么时候,文采变得这么好了?
什么时候,字迹竟也变得如此娟秀、如此有力量了?
正低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忽然一只手臂探了过来。
火山那张笑嘻嘻的脸凑到眼前,眼睛亮得像星星:“哎,栾树说想抄笔记!你上课最认真,回回考试第一,书借他抄抄呗?”
火山是她的死党,人如其名——性格像火山,一点就着,耿直得近乎莽撞,却仗义得让人安心。
有段时间古月迷上逛街买裙子,火山立刻“义正言辞”地教育她:“别浪费啊!爸妈挣钱多不容易!”
古月只是笑。
她没说,外公外婆和亲戚们的压岁钱,早让她在过年后那阵子可以过“小富婆”的生活。
但她从不辩解,只是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我收敛点。”
她们常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一起吐槽老师和课程。
可唯独这件事——
她从未对火山提起过。
她总觉得,有些心事,一说出口,就碎了。
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指尖一碰,便滚落消失。
她只想独自咀嚼这份隐秘的悸动,
让它在心底慢慢发酵,愈久,愈醇,愈香。佛说,不可说。
“好啊。”她随手把课本递了过去。
火山接过,转身传给前排斜前方的栾树。
——就在书页离手的瞬间,
她猛地惊醒!
糟了!
那上面……全是她写的心事!
那些诗句,那些独白,那些藏在微积分符号背后的思念……
全都要被他看到了!
她懊恼地抬手想拍自己脑袋,又硬生生停住,生怕引人注意。
可心底,却又悄悄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会看到吗?
他会读吗?
读到那些字时,他的心跳,会不会也漏了一拍?
她盯着他挺拔的背影。
肩线笔直,坐姿端正,像一棵静默的树。
她看不见他的脸,读不出他的情绪。
那一刻,她有些失落,像期待烟花的人只听见了远处的闷响。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偷偷得意:
——还好字写得认真,够好看。
——还好诗句够美,够动人。
——他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可爱?
快下课时,书页被轻轻传回。
栾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清晰而温和:
“谢谢。”
古月心头一颤,脸颊倏地发烫。
她低着头,任由新长出的发丝垂落,像一道柔软的帘子,遮住泛红的脸颊。
她想:
该去剪头发了。
可手指却悄悄抚过发尾,
仿佛在挽留什么。